浪漫沙加:开拓者2
SaGa Frontier Ⅱ Original Story

雪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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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ender 、带来终末之人


  1224年觉醒/ 解放
  这是一件奇怪的密室。地板、墙壁都象树根一样——正确地说更类似血管、 青筋那样纵横交错着,并非被寂静所包容,宛若胎动般的地鸣构成的异样的空间。 令人联想到这是否某种巨大生物的巢穴,感觉敏锐的人或许会立刻逃离这个恍若 埋藏着无数祸害的场所吧?
  但是,不幸的是胜如凯三兄弟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恶劣的预兆,与其他优秀的 DIGER 不同,他们只是半吊子而已。(DIGER :以挖掘QUELL 为生的人,通常与 VIGILANTES组成队伍,探索QUELL 所沉眠的场所。)
  在这充满不吉的房间中央,安置着一个金属箱子。覆盖整个屋子的血管状的 筋脉,全都汇聚到这个箱中。怎么看也不象是容纳宝物的柜子,反而更象是一口 棺材。而且,这个箱子是用ANIMA 最厌恶的金属——屏蔽性最高的铅所制成的。 (ANIMA :宿于万物之中的无形要素,类似于精神、灵魂的存在。以ANIMA 一定 指向性的行为,方能产生“术”。)
  很明显的不自然,这里是从未发现过QUELL 的南大陆上大沙漠的中心——存 在于地图上空白地带中的谜之MEGALITH. 即便是超古代文明的遗迹,也没有使用 铅之类金属的例子。只能推测这里与其他地域的MEGALITH有着完全不同的目的而 建造的。(QUELL :包含无限ANIMA 的古代文明遗物。)
  这次挖掘或许会名留青史吧?但是相对的,挖掘出来的将是人类所不能接触 的禁忌的危险预兆亦充满着整个MEGALITH. 当然,亚雷克塞·胜如凯也并非没有 考虑到危险性。被称为MEGALITH的遗迹,其本身就充满了不能解释的谜团。是谁、 为了什么目的而建造的?其机能又是什么?挖掘QUELL 的DIGER 们,基本上只停 留在超古代遗迹的表层。那些深入遗迹中枢的人,全都死于无法判定的瘁死,亚 雷克塞也听说过这些事情,包括ANIMA 变质导致人变成怪物的传闻。
  就算是技能和才能低劣的亚雷克塞,对于进入理解MEGALITH的领域也深感恐 惧。他至少还比两个弟弟要知晓得多一些,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他和他的兄弟, 包括第一级的DIGER 亨利·奈兹的忠告,他们也充耳不闻。亚雷克塞之所以这样 冲动,盖因渴望这次挖掘能够获得非常厉害的QUELL 、借此而取得荣誉与高贵的 称号——赏赐给留下伟大功绩的人以“塔克恩”之名。这是与自己的生涯无缘的 荣誉,但是眼前这个铅箱或许能改变一切。亨利终止的挖掘,由他们取得成果岂 不是很有趣吗?这样想着,就更加不惜冒着危险而进行下去了。
  所以,这个被诅咒之馆没有一点抵抗,沉重的铅盖打开的瞬间,亚雷克塞深 信自己的野心可以实现了。解开越过漫长人类历史的封印,浑浊的空气从中喷出 的刹那,箱中昏暗之处闪烁着饥饿的野兽之眼。确实,亚雷克塞·胜如凯的人生 在此刻完全被改变了,与收容在铅墓中的卵型QUELL 相见的瞬间。
  “嘻嘻嘻……大、大哥,亨利那家伙、被吓成那样。还、还不是我们、办到 了,嘿嘿嘿……”末弟皮塔压抑着兴奋,牙齿却在不断地打架地说着,声音也颤 抖着。他其实很害怕,将二哥尼古拉的身体为盾牌,躲在其后胆怯地向铅箱中探 视着。
  “是呀,这次终于能超过亨利了,他总是看不起我们兄弟……喂!尼古拉! 快点将那个QUELL 拿出来。”尼古拉听从亚雷克塞的命令,左手探入箱中。老二 的体格虽然比常人健壮,但是操纵ANIMA 的术技能却比较低劣,手握QUELL 而使 用初步的术就已经很满足了,因此最适合回收那些不知效力的QUELL.
  尼古拉的左手接触到卵型QUELL 的瞬间,闪光覆盖了亚雷克塞的视线,血肉 被烧焦的令人厌恶的气味同时弥漫在整个房间内。视觉麻痹只是很短的时间,亚 雷克塞恢复正常视力时,发现眼前直立着一个奇怪的物体。那是冒着白烟、人类 形状的炭化的物体,然后慢慢地向后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冲击所造成的黑色 煤烟涌起,焦黑物体上端的球状部分裂了开来,在那缝隙中,亚雷克塞看到了令 他震惊的事物。那是皮塔的头盖骨,这个可怜的末弟在一瞬间被高热烧死、成为 炭化了的尸体。接下来亚雷克塞看到的是,宛若仁王般一动不动的尼古拉的身影。 最初接触QUELL 的左手自手腕处神秘地消失了,骨肉没有翻出的红色断面连一滴 血也没有。QUELL 令尼古拉的ANIMA 失控了,然后吸收了他左手的ANIMA ,以术 的效果爆发出惊人的威力将皮塔变为焦碳。但是,这时亚雷克塞感到恐怖的并非 是末弟的瘁死,而是尼古拉的右手握着那个卵型的QUELL.看来是因为失去左手后, 尼古拉又立刻用右手将QUELL 拾了起来——这个异常的事实令亚雷克塞的心底产 生了恐惧。这决不正常,以往只要稍受些小伤就会哇哇大哭的尼古拉,绝对不会 这样做的。这种违和感,是亚雷克塞感到恐怖的根源。
  尼古拉缓慢地转过头,望着亚雷克塞,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没有 去看一眼因自己的术而死亡的弟弟,就向哥哥下达命令:“立刻回到法格兰古镇, 这个肉体所残留的时间不多,要准备必需的物资。”“是。”这不象以往那愚蠢 的弟弟的语气,尼古拉双眸放射的精光亦令亚雷克塞感到混乱、胆怯,下意识中 也领悟到“塔克恩·亚雷克塞”这个名号的梦想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即便发生这种战栗的事态,他还是被尼古拉手中所握的QUELL 所吸引。 杀了对方夺取QUELL ——这个念头开始在亚雷克塞的脑中酝酿。
  今后的八十年、栖息在黑暗中威胁着人类的魔卵,现在开始觉醒了。
  异变在同一日发生。
  远离南大陆内地的东大陆南方、寒冷地带巴斯兰德的要冲拉乌普荷鲁兹镇郊 外,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森林,被沉落的夕阳染上赤红的时分,当日轮消失在山 脉的另一侧、狭长的暗影将所有一切包容的黄昏之刻,人与魔、现实与虚幻所支 配交错的薄暮世界——幻想中的产物在现实中展露出其姿态。
  自古以来在此地流传着曾有一座魔塔,不知何时突然从树海消失了,没有留 下任何痕迹,宛若幻影般地存在着。
  经过数百年的岁月,在这座塔所消失的同一个地方,突然又在黄昏中现出其 实体。屹立在红色天空下漆黑的姿态,宛若寂静中的墓碑,更似深深地插在大地 上诸神的宝剑。
  然后,另一个怪异从溶入暗夜的影之塔中解放出来。
  如同严冬刮过荒野的疾风,在一瞬间接近又突然掠过,只留下一阵寒气—— 从塔中飞掠而出。那确实是一个实体,但是其所拥有的术乃这个时代的人类所不 会持有的。习惯以ANIMA 捕捉物体的常人的感觉,或许会将之视为没有颜色的风 吧?因为其存在并没拥有了万物所具备的ANIMA 、却持有一切的生命体!
  当然,如果此时此地有人纯粹用视觉来看的话,所见的是有一个青年步出那 魔塔敞开的大门,那是拥有透明的肌肤、长长的银发、宛若美丽的幽鬼般的剑士。
  属于幻想世界的美剑士,在向现实世界踏出第一步后便停下身形,面无表情 地眺望着夕暮中的外界。然后似乎是对自己将要立足的新舞台而满意,在那美丽 的容颜上泛起一丝微笑,接着在刹那间消失于视线中,只留下撕裂大气的破空声。
  “夜猎者”的物语在此揭开了帷幕。
  1228年夜猎者
  尼贝尔斯坦在他二十三岁时体验到死神的大嘴向他张开、浸浴在冰冷的吐息 中的感觉。
  年轻的时候他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但同时也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这一点。 于是,他决定以最快的方法赌上性命的蛮勇来证明。
  从南大陆纳国的首都古琉凯尔到沙漠与荒地尽头所孤立的边境之镇法格兰古 是条很困难的路途——本来是由数人组成一队、雇佣熟悉这一地带的向导方能展 开通过此地的初次旅行,但是尼贝尔斯坦无视这一忠告,独自一人穿越荒地与沙 漠。离开家乡瓦德数年、巡游世界的他,自信其术与枪法皆已磨练得很好,徘徊 在荒野中与肉食昆虫以及野兽们交战等状况,他都考虑周全。事实上,尼贝尔斯 坦拥有很高的资质,并非一般的卤莽而具备令人惊叹的实力。将来袭的巨大的蚂 蚁们烧焦、有时又象猛牛一样冲向敌人,继续着如此艰难的旅程足以证明自己的 勇气,一想到这一点,旅途也变得愉快起来了。
  误算发生在日落时。
  缺乏草木妨碍直射地表的热放射的沙漠地带,进入夜晚与白昼的酷暑完全不 同落差的寒冷袭击着旅人。对于荒野认识不够的尼贝尔斯坦就这样落入了大自然 的陷阱。零度以下的气温急速地夺走身着轻装的尼贝尔斯坦的体力,因此他判断 自己不可能在狂风乱舞的岩场等待至明朝,而冒着夜行性凶暴魔物出没的危险, 在夜晚继续走向比较温暖的峡谷下方。一般来说,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但是,在 这个岩荒野中却有着不得不避开的陷阱。峡谷之底所涌出的奇迹之泉——谁都深 信此乃幸运的绿洲内,有死神埋伏其中。那是鹰头狮的狩猎场。
  立于岩荒野生态系顶点的生物,毫无疑问便是这拥有强韧狮子的肉体、猛禽 类特征并持的狞猛的合成兽——而且他还具有翼能够令巨大的躯体在空中飞舞、 宛若骑士的长枪般的利爪能准确地刺入猎物的致命处。魔兽鹰头狮拥有超高的机 动性、攻击力和耐久力,而成为荒野的暴君。
  鹰头狮自高处监视着畅饮泉水的尼贝尔斯坦,然后毫无声息地滑翔而下向那 疲惫的旅人袭来。尼贝尔斯坦下意识中察知危险的存在,抄起长枪准备反击,但 是这位枪术高超之人亦在一瞬明了自己的命运:胜利的概率是0.因寒冷而失去体 力、又并非万全的状态下,即便拥有与他同等武功的数人在此,依然是无法在这 凶兽的爪下全身而退的。领悟到压倒的战斗力之间差距的瞬间,尼贝尔斯坦感到 被死亡所捕捉住。
  浮云遮住了月亮,鹰头狮如同漆黑的影之块,当其前爪抬起时,明月再度露 出他的容颜,与壮汉的上臂同等粗的锐爪闪烁着阴冷的青辉。尼贝尔斯坦深知自 己即将被这一击挖出心脏、头颅在魔兽的爪下翻弄、躯体成为其果腹的美餐。不 可逃避的破灭——这是自己卤莽的代价。
  浮现出自嘲笑容的尼贝尔斯坦有了已经是鱼钩上的鱼的觉悟,也没有考虑防 御,他打算鹰头狮的一击击中自己心脏的同时,至少也得斩断对方的一只爪子, 他想让这位傲慢的荒野之王知晓人类这种猎物并非会因恐怖而乖乖地束手就范的。
  因为高度集中精神,尼贝尔斯坦的眼睛能看清一切事物的每一个动作,当魔 兽的爪子碰触到长枪的穗尖时,在那一瞬间——鹰头狮的爪子消失了,并不是他 切断的,感觉上好象是自己突然消失的。不仅仅是爪子,其整个前肢从尼贝尔斯 坦的视线中消失了,只留下无数的肉片和血沫飞舞在空中。
  然后,整理清感觉的尼贝尔斯坦看到了,沐浴在月光中、浮游在夜空的骷髅 ——不,那是被放射着磷光的肌肤包容着,宛若幻影般的美青年。那男子的骨骼 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通体透明,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妖异美丽的姿态。青年的手 中可以看到月亮,那是并非由石、树所制的长剑,而是单纯用金属锻造的,吸收 着月光反照出来。在那刀身上隐约雕着文字的图案,尼贝尔斯坦却无法解读。
  亡灵、抑或是幽鬼的青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挥舞着剑,连续的斩击,鹰头 狮的前肢、头部、翅膀、躯体随着剑光如同在石臼下被溃散的谷物化为颗粒,他 已不再是纵横荒野的暴君,只是羽毛和血以及骨头所混合的大量肉块而已。暴风 般挥舞着长剑的同时,魔性的剑士在吃着什么,那是从绝命的魔兽巨体中喷出的 不可见的能量——鹰头狮体内庞大的ANIMA 被吸入剑士的体内。比遭遇鹰头狮更 为恐怖的境遇,这是尼贝尔斯坦所不敢理解的。已不是人能够抵抗的,属于超越 天变地异的存在——尼贝尔斯坦是这样直观地认为的,他只能战栗地紧握长枪, 虽然他深知眼前的怪异没有任何武器可以与之对抗,但这至少是自己意志的象征, 对死亡的生命之证明。
  吸尽鹰头狮的ANIMA 后,美丽的幽鬼缓缓地转向尼贝尔斯坦,骷髅中水晶之 眼看穿人心般地注视着后者,尼贝尔斯坦觉得这是能审判生死的目光。剑士那理 想的美好形状的透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这或许是在笑吧?这样想的瞬间,剑士 已不知所踪。风吹拂过尼贝尔斯坦的脸颊,冷汗不断地滑落。
  危机已远离而去,唯有魔兽的尸体前,他的长枪之穗揭开了黎明,这是守护 生命灵验的护符。
  这一晚的体验,尼贝尔斯坦一生中没有对任何人说。但是牢刻在他胸中畏怖 的记忆,令这位原本就很有才能的青年,改变了主观以冷静谦虚的态度对待事物, 比谁都要严谨自律。瓦德候国中有人说,支持着玖斯塔维军的一代名将尼贝尔斯 坦将军,其生涯的转机是在他年轻时候的某一件事。
  1232年钢之玖斯塔维
  某一天的黄昏,十二岁的玖斯塔维走出纳国之都古琉凯尔,独自步行在大道 上。
  生来就是菲尼王家的继承者,却在展示自己ANIMA 的“FIRE BRAND仪式”中 失败,因而失去了母亲索菲以外的一切,经过了五年时光——在遥远异国的亡命 生活,亲生父亲不愿意再与之相见,年幼的玖斯塔维所无法克服的劣等感深深地 在其心中根植下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能够象吹草笛那样轻松地操纵术,不太可能发生完全无法使 用ANIMA 的人。所以“不会使用术的人”这一烙印,意味着毫无用处、带来厄运 的人。这片南大陆虽然比较不太重视术能力,但对于完全不会使用术的人还是当 作可怜的对象,这种多余的同情视线却更加伤害了玖斯塔维的立场。他的心就如 同浑浊的湖水,将自己的怒气以暴力的形式向比自己弱小的人喷发。母亲的恳愿 和献身也都虚弱化了,内心失去真正支撑的玖斯塔维开始踏向人类最恶的方向。
  这一日,自认是人类的渣滓而被索菲打了记耳光,之后隐藏在内心的悲哀又 被名为蕾丝丽的女孩看穿,玖斯塔维便开始自暴自弃起来。走向谁也不知道自己 所在的场所,不想再与母亲、蕾丝丽见面,也不愿被他人见到自己内心的羞耻。 这样想着,他偷偷地在黄昏的薄暗中飞奔出都市。
  首都古琉凯尔的周边地带,比其边境要安全的多。为了稳定税收,士兵们定 期地狩猎怪物,让居民能安心地从事农业。魔物类开始活动是在日落后,为了确 保生命、旅人通常都早早地投宿。但是,对于连初步的术也不会的玖斯塔维来说, 即便与低级的魔物象野狗之类遭遇,也意味着离死不远了。如果不将物质秘藏的 本质——ANIMA 引发出来的话,石剑只是一块厚重的板而已,将石属性所持有的 “坚硬”之形象以术做现象化,石剑才能拥有“斩”的力量。连这也做不到的玖 斯塔维面临战斗的话,如同没有爪子和牙齿的婴儿一般。因此,不仅仅是在夜晚 的荒野,在这个以术为中心的社会,他就象生活在深海中,无法自由地呼吸。
  玖斯塔维走在草原中蛇行的一条小径上,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无尽地 持续被舍弃的感情,比死的恐怖更占上风。如同置身在另一个世界、接近半死人 的他,眼中所映照的一切皆丧失了现实的味道,带着这奇妙的心情,玖斯塔维彷 徨在深夜中。
  离古琉凯尔有多远了呢?他感觉不到距离和时间,只是持续地走着,大地连 绵起伏没有尽头,也看不见城镇的灯光。透明澄静的夜空中点缀着无数繁星,不 知何时已升至中天的圆月向他撒下清冷的光辉。
  ——现在就此死去,我连回归大地的ANIMA 也没有。
  自己虽然生在王族,却是连ANIMA 都没有的异类,这是对玖斯塔维的诅咒。 处于天地之理外的此身,究竟有何意义呢?既然生下来是个错误,不如早点结束 吧!内心中这样咆哮着,泪水却不听话地滑落。这个时候,在他的视野中有什么 东西在动。玖斯塔维凝神细看棗不是在道路上,而是在草原中。在玖斯塔维的视 线刚好所能及的地方,有一个剑士存在着。
  那是位美丽的青年,身着异国风情的装束,飘逸的长发是银色的,令女性痴 迷的美貌在月光的映照下反而显得有些恐怖。这种妖异的美,玖斯塔维认为是属 于死之世界的。
  事实上,这位没有ANIMA 的魔剑士不会为常人所发觉,只有同样不持有ANIMA 的玖斯塔维方能以视觉捕捉他的存在。不过此时,吸引玖斯塔维的目光并非是这 异世界的剑士,而是另一样东西——剑士手中那光辉的长剑。
  那是钢造的剑。虽然距离较远,但那独特的光泽是毫无疑问的。因为怕妨碍 ANIMA 的传达,所以武具不会用ANIMA 所厌恶的金属来制造,除了纯金以外。
  妖异的剑士好象对着居住在月亮上的诸神献舞般,向着虚空描绘流丽之刃的 轨迹。沉重的钢铁之剑,以雷电之速在月下闪动。没有术技能的玖斯塔维无法感 知到,在那长剑舞踊的空间,浮游着不可见的魔物。这是无法回归自然、诸多迷 茫的ANIMA 之集合体——该恶灵被钢剑切裂、喷出的ANIMA 为魔剑士吸收。如果 此恶灵没有灭亡的话,肯定是会袭击玖斯塔维的。剑士当然也感觉到了玖斯塔维 的存在,但是没有可以吸收ANIMA 的少年,是引不起他的兴趣的。所以剑士继续 挥舞着钢剑,向那位旁观者披露那难以置信的幻想般的剑技。
  也因此,玖斯塔维安心地在一旁观看着。被父亲玖斯塔维12世责骂比石头还 要低劣、并赶出王宫直至现在的每一日,自己内心深处所寻求的答案,如今浮现 在他的面前。
  菲尼王家代代相传的炎之QUELL ——FIRE BRAND,玖斯塔维永远也不会忘记 这柄将他引向绝望的宝剑。仪式中双手的触感,经过五年时光现今在他的记忆中 浮了上来。
  ——想要只属于自己的牙。不比那把FIRE BRAND低劣、能让我在这世界战斗 的武器!
  将此愿望导向现实的构想,此时在玖斯塔维的脑中产生。一瞬间玖斯塔维忘 记了观看眼前的景物,泪水再度流淌下来,他梦想到不久的未来自己手中有着强 劲的爪牙……当他回过神时,在草原飞舞的美剑士如同原本就是幻影那样消失地 无影无踪。不过,即便这是幻觉,玖斯塔维也不再迷惘,他的内心中已经找到支 撑点。
  次日清晨,搜索队中的一人、同样不会使用术的少年弗林来到草原,他眼前 所见到的是与昨日完全不同、充满着自信并由心展露出温柔稳健容颜的玖斯塔维, 弗林差点以为自己的眼花了。面对弗林那疑惑的态度,玖斯塔维握紧拳头,轻轻 地打了他一下,飒爽地挺胸踏上归家的路途。玖斯塔维全身沐浴在朝阳中、脸颊 上泛起希望的红潮,高声地对弗林宣言:“我不再认为自己是没有价值的人类了, 你也是如此,弗林。所以我要创立不会再说你是无能的国度,即便不会使用术也 能过普通生活的场所!”
  距今十年后,玖斯塔维少年时代的梦想终于实现了。被称为钢之玖斯塔维、 变革了偏重术的社会,这位风云儿就是在那瞬间诞生的。
  1236年术士的忧郁/ 贵族的伤感
  事实上纳尔塞斯对于比他小15岁的威尔——即威利亚姆·奈兹有着很高的评 价,虽然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但内心却为这个年轻DIGER 的才能而咋舌。
  前年,纳尔塞斯在DIGER 云集的罗德雷斯兰德西部的城镇贝斯提亚,与初次 挖掘QUELL 的少年相遇了。那张还很稚嫩的脸,却流露出率真的不屈,这位DIGER 新手就是威尔。看到威尔那毫不怀疑他人的目光,纳尔塞斯的心不由隐隐作痛, 将这样一个无防备的少年放入那些为了宝藏就尔谀我诈的DIGER 们之中,肯定是 凶多吉少。纳尔塞斯作为替DIGER 担当护卫的VIGILANTES,虽然这几年对他人毫 不关心,但也觉得不能对威尔放任不管。这个少年一次挖掘的经验也没有就想找 QUELL ,结局必然是一无所获,这样也好,让他放弃成为DIGER 就此回故乡吧。 这样考虑着的纳尔塞斯就成为威尔的护卫加入他的队伍中。(VIGILANTES:受雇 于DIGER ,与其一同前去挖掘QUELL 并保护雇主的护卫,因此必须拥有高超的战 斗能力。)
  不过事与愿违。在诸多DIGER 挑战却丧命、抑或空手而归的汉之废墟,已经 有多年没有挖掘到高价的QUELL 了,有人说这座帝国时代都市的遗迹中业已挖掘 殆尽了,然而威尔却在其内找到三种QUELL !据纳尔塞斯所知,别说是新手的DIGER, 就算是老手也没有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收获,看来威尔对QUELL 有着天生的嗅觉, 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那次最初的工作以后,队伍中最年长的纳尔塞斯一直与威尔共同行动,自负 令他将威尔作为还未成熟的小孩来对待,其真心是替这个天才DIGER 的伟业巩固 基础,就这样守护着他。这一年,纳尔塞斯亦无法拒绝威尔的委托,尽管目的地 是他曾经发誓不再踏入半步的术不毛地带——南大陆的内地。威尔为了调查双亲 死亡的真相以及与之有关的在沙漠中谜之MEGALITH内发现的卵型QUELL ,他们来 到了边境之镇法格兰古。当他听说这件事与那个亚雷克塞·胜如凯有关时,纳尔 塞斯的胸中泛起了不详预感的黑云。那是贝斯提亚周边非常有名的、比蛇蝎还要 令人厌恶的恐怖的DIGER ——不,亚雷克塞那伙人不能称之为DIGER ,他们是掠 夺者。他们并非以正当手段挖掘QUELL ,而是从所持者手中夺取为生计,将最低 限度的夸傲也遗忘的冒险者,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地杀人。
  如果能够的话,纳尔塞斯不希望威尔的生涯中有这样的对手,他害怕与亚雷 克塞接触会玷污威尔那纯洁的灵魂。饶是如此,威尔还是得知在那邪恶的亚雷克 塞手中有着被称为“魔卵”的QUELL.那个魔卵释放的暗之波动,是在呼唤威尔, 纳尔塞斯是这样认为的。对此调查开始以来,素直的少年经常流露出困惑、深思 的表情,这更令纳尔塞斯感到揪心……
  “说起来呀,你怎么会想到用那种东西来代替的啊?玖斯塔维。”
  “呃?什么?”玖斯塔维对着不断飞落的树叶,迅速地挥舞着手中的钢剑, 在他的脚下散落着无数被切断的叶片。
  “我是说、你的那把剑……喂!别人说话时应该看着对方!即便不是贵族也 应该遵守基本的礼仪吧!还有弗林也不要再那里瞎捣鼓了!真是的!”继续剑技 训练的玖斯塔维对此充耳不闻,因此凯尔文就将怒火的矛头指向树上的弗林。
  “但是,玖斯大人~”受命摇着树枝,让叶子不断落下的弗林大感为难,既 不能随便停下来,也不能无视凯尔文的话,因为他不仅是同年的友人,也是这片 广大的雅狄土地的领主托马斯伯爵的儿子。跟随着玖斯塔维母子离开古琉凯尔的 平民之子弗林,与他们同样被雅狄伯照顾,再加上自己不会使用术,弗林经常要 注意自己不能给他人带来麻烦。
  “好了,休息一会儿吧!弗林。”看穿了弗林的心思,玖斯塔维收起了剑, “刚才只是凯尔文的迁怒,不是你的过错,不要在意。”
  “迁、迁怒?!我只是……”涨红着脸的凯尔文注意到走近过来拿着毛巾给 玖斯塔维擦汗的蕾丝丽在笑着自己,连忙咳嗽几声以摆脱窘态。身为贵族必须在 他人前保持良好的言行——这是凯尔文自幼的行动哲学。不能在女子面前受玖斯 塔维的挑拨,雅狄伯的独子认为自己的行动稍许有失气量,这个时代的人特别象 凯尔文这种受高教养的人,认为在异性前装样子是良好的装饰。“……总之,现 在我有些放心了。初次看到你挥舞着这把金属剑,有些惊讶而已。”
  “该不是觉得土气吧?”玖斯塔维坐在落叶铺成的天然地毯上,用蕾丝丽递 过来的井水滋润着自己干渴的喉咙。
  “算了,我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我是对你那剑技惊讶,即便是用术来斩击 也无法做到这种连续又干脆地断面。”凯尔文指着那堆被一刀两断的落叶小山, 然后带着迷惑坐在叶堆上。对于玖斯塔维象小孩那样直接坐在地上,他还是有些 抗拒的,但是蕾丝丽和从树上滑下来的弗林也一同坐了下来,唯自己站立着未免 太突兀,所以四人团坐一圈。
  “这全是我每天练习的结果。”
  “以前不是这样吧?经常爬树、扔石头……”
  “因为这一套对怪物没有用啊!木棒会被融入史莱姆的脑袋里。”
  “啊,可真惨!”弗林和蕾丝丽以大笑来表示同情,连凯尔文也不禁莞尔, 玖斯塔维托着头微笑着。
  “这可真是杰作呐……你怎么不问是怎样做出这把剑的呢?凯尔文?”
  “唔,继承南大陆传统的锻冶技术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去打造钢铁的剑呢? 说是独创……倒不如说异质的构思更为妥当。这个构想是从哪儿获得的?我对此 倒很有兴趣。”弗林和蕾丝丽也津津有味地探出身子,望着玖斯塔维。
  “大家好象都很感兴趣……算了,就告诉你们吧,信不信由你们。”玖斯塔 维将他在十二岁那晚的经历、古琉凯尔郊外所见的情景初次告诉他人。回忆告终 时,在某些意义上同是离家出走的关系者蕾丝丽和弗林,都感受到那天玖斯塔维 的兴奋而闭口不语。只有凯尔文的沉默似乎并非是对那幻想有着异议,而是想起 了什么似的。他那沉思的样子引起了其他三人的注意,感受到众人视线的凯尔文 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事实上前些日子,随父亲前去参见古琉凯 尔的苏陛下时,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纳国的王国是当时文化的发源地,因此世界中王侯贵族的子女皆云集该地、 形成知识阶级的沙龙。在那种社交场合,通常是最新情报流传的场所。凯尔文听 到是一些流言蜚语,即那些女子和软派者之间的怪异谭,本来凯尔文是不将之当 一回事的,不过那个传闻似乎非常真实而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是被称为“夜猎者”的传说。近年来南大陆各地都有人目击到。所谓的 “夜猎者”人如其名,只在夜间出现的狩猎者。当太阳西沉,在月亮与黑暗支配 的世界中奔驰的生命之猎人。他的姿形如同风一般难以捕捉,只有在猎杀目标、 吸食ANIMA 时,才会在人前显身。有人说那是金色的骷髅,有人说那是妖异地、 不存在于此世的美青年。目击者所见的共通之处,就在于“夜猎者”手中的剑。 疾弛在漆黑的荒野、夺取死者的命,死神的剑士——这就是令人畏惧、诡异的 “夜猎者”之名的由来。
  “玖斯塔维……说不定,你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夜猎者’唷。”不知何时温 暖的阳光被薄云遮挡,秋天的凉风吹拂而过,卷起枯叶一片乱舞,四人陷入沉默 之中。弗林的牙齿开始打颤,显然并非因为寒冷。蕾丝丽也不禁缩起了身子,瞥 向正在沉思的玖斯塔维。凯尔文最先打破沉默:“哈哈哈,这只是谣言。如果真 有那种死神的话,那些目击者又怎能活着呢?当然我是不会相信的。哈哈哈哈… …”虽这样说着,凯尔文的脑海里也无法忘却自己所听到的传闻,“夜猎者”的 形象经过玖斯塔维的描述更加鲜明了,他甚至还突然产生了一瞬间的联想——
  “咦?凯尔文,你在哭吗?”弗林察觉到对方滴落的泪珠。一瞬的联想从残 留在记忆中思考的狭缝内消去,但是所留下撕裂心肺的悲哀之余韵依然回荡。那 是对玖斯塔维的母亲索菲的想念,最近身体一直欠佳、病卧在床的美丽的索菲— —在黑暗中被“夜猎者”带往冥府的情景,如电光火石在凯尔文的脑海闪过。这 种感情与其说是对于与母亲同龄佳人的憧憬,不如说是一种恋情更为妥当,只是 凯尔文自己没有意识到。不过,距今三年后索菲病逝后,在他胸中那盏寂静的灯 火依然未灭,这种淡淡的思念,决定了他的人生及其子孙的命运。
  柔和的阳光再度包围着四人,还未止住泪水的凯尔文与玖斯塔维、弗林、蕾 丝丽闹作一团,欢声笑语荡漾在深秋之时的雅狄城内。这是玖斯塔维他们还处于 无垢的少年时代,其青春之日的一幕。
  1238年柯蒂丽娅无情
  十八岁的柯蒂丽娅,已经无法离开威尔了。
  并非面对优秀的DIGER ,她纯粹是对威尔个人产生了恋情。在她十五岁之前, 从未考虑过男女之事,亦未对于身为女性的自己做太多的修饰。当她离开贫乏的 农村决心成为一名VIGILANTES时,就日夜不停地修炼枪法,当然也无暇顾及异性 了。十五岁离开故乡的柯蒂丽娅与威利亚姆·奈兹相遇了。
  最初,她并未对这个同年的威尔抱有很大的好感。而后者对于身为女性却成 为VIGILANTES的柯蒂丽娅持有敬意,礼仪端正地对待。柯蒂丽娅却将之视为和家 乡那些无能的男子们一样,不过这种偏见很快就改变了。威尔与柯蒂丽娅所见过 的少年们不同,这位年轻的DIGER 在危险时刻决不慌乱,总能以正确的知识、最 妥善方法来处理,具备着敏锐的感觉并能够找到诸多贵重的QUELL 和TOOL,而且 遇到魔物时也能以不负于VIGILANTES的杖法将之击退。柯蒂丽娅从未见过同龄人 有这种能耐的。
  与威尔相遇后的三年中,柯蒂丽娅感到人生是那么地充沛,她也开始有了 “女性”的意识,慢慢地由山野少女成长为美丽动人的女子,而且她那VIGILANTES 的实力也以惊人速度上升。与年纪有一些差距的纳尔塞斯、泰拉一起组成队伍, 18岁的女性VIGILANTES必须的长枪也一直放在身边,这都是为了与威尔同行的努 力。
  但是这份感情不能直接告诉对方,因为不想破坏DIGER 与VIGILANTES之间良 好的信赖关系。然而已经是限界了,她对于威尔的恋情一天比一天炙热,无法再 忍耐下去了。柯蒂丽娅下了决定: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一定要向他告白,就算 被拒绝也没有关系……于是,为了帮助威尔,她独自一人前往贝斯提亚、潜入亚 雷克塞·胜如凯一伙中。
  悲剧,开始在舞台上展露其隐藏的姿态——
  他除了被人们称为“夜猎者”的名字外,还有一个创造者所赐予的名字。贝 恩达(Beender )——这是他的诞生之地“恒久之塔”授予的名字。贝恩达是在 那里,人造的没有ANIMA 的存在而出生的。
  在绿荫覆盖的巴斯兰德北端拉乌普荷鲁兹镇的郊外耸立着的妖异之塔,那座 古代建筑物一直处于遮断人类知觉的强力结界的包围中,于1220年他以现在这种 成人的姿态觉醒了。不知用了何种秘术,贝恩达是完全的不死者,既不会因时间 流逝而衰老,也不会因炎热寒冷而死去。无论身体受了多重的伤也能以惊异的再 生能力修复,他具有类似不死魔物中最高等的存在吸血鬼、或者是不死化魔导师 的特性。
  诞生后的四年间,贝恩达从创造者处学习使用这个肉体所不可缺少的情报、 司掌森罗万象的自然法则的知识、以及剑技。除此之外的一切,由他自己的眼睛 来确认,这是创造者的命令。如果不是这样就毫无意义了——如此他对于人类支 配的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先入为主的观念,也没有善恶之分,更没有孕育感情的基 准以及价值观,就这样迎来了解放之日。
  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万能的存在。持有远离死亡的永久性、人类完美的容姿 之肉体、不知疲惫可以夜行千里、超越人类界限的腕力和爆发力所操出的剑技乃 此世上无敌的战斗能力。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拥有饥饿感。为了肉体的行动,需 要从外部摄取ANIMA.ANIMA 的循环相当于人类的血液一般,就象人摄取食物一样, 贝恩达通过吸收其他生物的ANIMA 来维持其活动。其实,少量的ANIMA 就足够了。 吸收漂浮在周围以及瞬间将要归还大地的草木、虫、小动物的ANIMA ,就能支撑 他度过相当长的时间了。
  贝恩达之所以被称为“夜猎者”,固然因为他在夜晚狩猎,这全系于其自身 的纯粹的欲望。盖因他自身无法判断事物,所以为了补充空虚的身体而无意识地、 在猛烈的饥饿感的驱使下夺走其他生者的生命。他放任这种冲动,奔驰在暗夜的 荒野,随手杀死生物吸收其ANIMA 以果腹。他也不具备“不能杀伤人类”的伦理, 如同野生之兽只为了填饱肚子而杀生。他还知道大多数生物与自己不同,终归是 要迎来死亡的。那么此个体早死几十年也不见得会对世界全体有什么影响,他是 这样认为的,所以也并不排斥将人类纳为目标。不过,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袭 击人类的。因为和其他猎物不同,人类的ANIMA 包含着强烈的感情,对于现世的 执着、对于突然而至死亡的怨恨、对于遗属悲哀的思念等等,吸收这种ANIMA 会 引起贝恩达的某种感情动摇、产生非常不愉快的心情。所以他不太会狩猎活人的 ANIMA ,只有当人的寿命到了尽头,优质的ANIMA 奉天盟召之际,他才会到场接 收,这种人的ANIMA 非常美味,足够他数周内不会感到口渴。又及,如在荒野中 遭遇到那种意图等死的人类时,贝恩达亦会毫不犹豫地夺走其性命。反之,对于 拥有强烈生存意念的人类,他也决不会出手的,结果导致“夜猎者”的传闻四处 散布开来。
  这夜,他来访古兰·塔伊尤西海岸边的“夜之町”,这并非偶然,十年间的 活动地域由南大陆往罗德雷斯兰德东部区域移动的贝恩达,是受到树海所放出的 浓密的ANIMA 吸引而南下,在前往古兰·巴雷的途中经过此镇的。
  从山顶上远眺,小镇的夜景尽收眼底,他一如既往地在寻找着垂死之人的ANIMA,除此以外,这种人类居住的集落也引不起他的兴趣。虽然他的创造者也是人类, 贝恩达自身亦是模仿人的样子而被制作出来的,外出的十数年光阴,他依然不为 人类世界所动。过去,他曾见到过一位与之相同、没有ANIMA 的少年,虽然感到 比较稀奇,但总归是不能填饱肚子的有限生命体,因此也没有特别地去关心。
  今宵,他并未感受到这个城镇中有迎来自然死亡的ANIMA ,正当他打算跳往 夜空离开此地时,贝恩达感应到一股激烈的ANIMA ,那是生命处于危险状态时生 物散发的强烈波动,看来某人正在这小镇的一角展开死斗。普通情况下贝恩达是 会弃之不理的,因为战死者的ANIMA 与迷惘的ANIMA 相同,绝对不适合消去他的 饥饿感的,在其中凝固着憎恶和绝望。对于人类之间的互相残杀,他从来就不觉 得有趣,那只是如同野兽般劣等的行为。然而,此时的贝恩达却感到那濒死之人 所放的ANIMA 在吸引着他,因为这是以往所没有遇到过的非常高贵、澄静、透明 的ANIMA ,纯粹地惟有一个祈愿的已经升华了的美丽魂魄——在她临死前,只对 一个男子的思念,这个ANIMA 没有被憎恨玷污,只是无私地祈求所爱者的平安。 清净、哀切的思念令贝恩达动摇了,却没有感到不愉快,他想要寻求理由,于是 跳往此ANIMA 传来的地方、死斗的舞台。
  飞跃过小镇,无声无息地在现场着地,然后贝恩达看到了,那个美丽ANIMA 之主、以及其周围一群丑陋的ANIMA.
  倒在血泊中的少女,无须多看便明了她的身上有诸多伤痕,而且几乎都是致 命伤。少女柯蒂丽娅仰卧在地,美丽的容颜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她的手伸向身旁 那被自己的血浸湿的长枪——为了最爱的威尔,即便替他减少一个敌人也好。
  肮脏的木靴踏在了她紧握长枪的手上,“嘿,好危险。还想动手吗?”踩着 她的那个男人以嘲弄的口调对着另外两个伙伴道:“真是个笨女人,以为三对一 也能够取胜吗?”为了帮助亚雷克塞所狙击的孩子,柯蒂丽娅被其手下给包围了。 一对一的话或许还有胜算,但是众多敌人依次操出的白刃与术,残酷地翻弄着少 女,到了中途已不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地虐杀。她也知道是自己的卤莽,只要 不管那个孩子就可以了,但是如果那样做了,自己就没有资格向威尔传达心意了。 她是这样想的,于是赌上了自己的生命。“亚雷克塞先生已经走了,我们可以慢 慢地享乐了。”男子浮现出残忍的笑容,其中一人拔出剑来刺入柯蒂丽娅的肩头, 玩弄着已经濒死的少女。他们是看不见站在一旁的贝恩达的,即便看见了也不会 明白那是什么。说到底,也是那三人的命运已尽,这种行为给他们带来比死亡还 要残酷的境遇。
  贝恩达感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情,胸中的深处宛若有盏灯火放出炙热之 炎将席卷全身的感觉——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怒。被激怒的贝恩达紧咬着牙 关咯咯作响,银色飘然的长发逆立而起,双眸放射出不可视的红光。男子们在他 的眼前消失,并没有吸食他们的ANIMA ,只是让这种不愉快的、丑陋的ANIMA 宿 者们消灭,一瞬间也好,让少女那美丽的ANIMA 停留在身边。他将这新的感情交 由身体行动,以不死的肉体才有的神速般的斩击,将那些男人变为肉片。在电光 火石间,贝恩达手中的钢铁之刃已将其中一人的身体穿通了几十回。这个手下或 许是幸运的,在还未感知情况时,业已死去了。剩下的两个人,体味到了恐怖渗 入骨髓中的死亡。伙伴的血沫如同雾一般弥漫在空中,在其之上乃半透明的恶鬼 般贝恩达的形姿,他们同时也听到了,宛若神罚的告示、愤怒的不死者所发出的 咆哮……
  缓慢地滑向死之黄泉的途中,朦胧的意识中柯蒂丽娅也看见了:暴风般的斩 击中亚雷克塞的手下们依次被粉碎,从肉片中喷出的ANIMA 被那骷髅、感觉上更 象是美剑士的神秘存在一一咬碎。她认为自己已被死神捕捉,眼前的乃是将自己 迎往冥府的向导。她在祈祷,没有丝毫的畏惧,在这瞬间柯蒂丽娅的愿望只有一 个:让所爱的威尔拥有幸福的人生。自己的灵魂怎样都没有关系,相对地柯蒂丽 娅向死神祈愿能够守护着威尔,让死亡远离他。为了能实现这个愿望,即便自己 的ANIMA 不归还大地、受到未来永劫的苦难也可以。在炙热的激痛中,柯蒂丽娅 唯有这么一个愿望。
  惨杀手下们那股黑色冲动导致贝恩达几乎想要将这个小镇中所有人类都歼灭, 此刻濒死少女的思念净化了他的愤怒。这名女子所释放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夜猎者”初次对人类开始产生了兴趣,他想与这个给予自己奇妙感觉的女子的 ANIMA 融合。
  轻轻地抱起柯蒂丽娅,“夜猎者”跳了起来,朝着她所思念之人的ANIMA 处 而去。然后将她安置在那个男人即将出现的中央广场,不死者在少女耳边低语: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只要在最后告别后,你的ANIMA 交给我即可。”柯蒂丽娅 听到死神之声那么温柔,意外的惊讶后,展露出微笑,向如同神一般的贝恩达表 示感谢。
  没过多久,她在赶至广场的威尔的臂腕中静静地安息了,离开肉体的ANIMA 飘向一直守侯在旁的贝恩达处。他慢慢地谨慎地将之吸收,并非作为粮食,而是 让柯蒂丽娅栖息在自己那没有ANIMA 的空虚之器内。从此之后,“夜猎者”便身 负一项责任,那就是守护着威利亚姆·奈兹,不让他死于意外或事故而安享天年。 这是与成为自己一部分的柯蒂丽娅之间的誓言。这个誓言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 打破。
  1239年与邪恶邂逅/ 塔之贤者的物语
  妮娜·高克兰开始后悔了。果然威尔还是被那与亚雷克塞有关的诅咒之魔卵 所吸引,那个东西导致了她的哥哥亨利·奈兹突然变得比谁都要冷酷,还令妻子 卡瑟琳丧命,现在又让其子威利亚姆激起黑暗的冲动。自从柯蒂丽娅死后,威尔 那温柔明朗的眼睛开始变了,对于将她卷入不幸的自责,以及对亚雷克塞·胜如 凯的憎恨,令憔悴的威尔不停地追踪下去。这番样子,让妮娜深感不安。他们夫 妇没有孩子,所以将威尔当成自己的儿子养育,只希望兄长的不幸不要降落在他 身上。亚雷克塞以前也只不过是一个满口脏话的小恶棍而已,现在与那时的亨利 一样,变得冷酷无情、充满着无限黑暗般的漆黑的ANIMA ——这一切都与那个魔 卵有关,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如果再深入探查此事的话,等候着的只有死亡。然 而,妮娜体中流淌着的奈兹之血,又告诉她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放任下去,魔卵 会积蓄被现在还要巨大的力量,届时必然为人类世界带来灾害。因此亨利才觉得 在那种危险的墓地中发现的QUELL ,一定要由奈兹之手来保管,这或许也就是代 代比常人具备更优秀资质而生、以DIGER 为业的奈兹家的宿命吧!
  亚雷克塞及其手下所在的地方,是过去废弃繁殖狞猛魔兽的采石场,位于罗 德雷斯兰德的西部。越是接近此地,妮娜心中不祥的预感就越大。在夜之町,亚 雷克塞夺取的除魔之QUELL 能够召唤魔物,这样的东西落入那种男人手里,肯定 是别有企图吧?一想到这里,她就更加不寒而栗了。妮娜自身也有了一定的觉悟, 即便是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也要守护自己最爱的儿子并打倒亚雷克塞,否则无 法面对先行一步的柯蒂丽娅。
  “可恶!这是什么怪物!”泰拉投出岩制的重战斧,用术充分引出石性质的 “斩”却未被龙那坚硬的表皮弹了回来,跌落在他的脚边。
  “术已经没有作用了——来了!快爬下!”纳尔塞斯发出悲鸣般警告的同时, 两匹飞龙携凌厉之势由空中向队伍袭来。泰拉的肩头鲜血四溅,威尔的脸颊上也 现出三道红肿的爪痕,真是绝望的状况。亚雷克塞呼唤出了飞龙——正确地说是 用除魔的QUELL 操纵龙的眷属、虽然还是幼生但也具有压倒人类的战斗力。持有 高智能的他们一般不太会主动攻击人类,盖因魔卵的增幅作用加强了除魔QUELL 的力量而令其失去了本性,在亚雷克塞的意志操纵下化为杀戮的工具。
  再这样下去,威尔他们只有等死的份。在飞龙的羽音与亚雷克塞的嘲笑声中, 谋杀双亲、导致柯蒂丽娅死亡的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为之报仇的威尔紧咬着嘴 唇。飞龙的羽翅开始急速地扇动,引起烈风。在能够削取皮肤的大气的急流中, 威尔的背后传来了妮娜的声音:“威尔,不要产生憎恨。被憎恨支配的话,结果 自己也会为邪恶的ANIMA 吞食。”
  “……姑姑?”
  “要拯救他,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亚雷克塞了。”威尔回首,见到妮娜慈母般 的微笑。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威尔前面,接着她开始行动了。那是年轻时代 习得的秘技,如今第一次使用,因为必须要以自己的死亡为前提。沿着身体为中 心线,画出七个CAKRA (生命能源的存在)的同时,故意令其内的ANIMA 暴走, 然后释放其爆发的能量,将活力注入威尔他们体内、令除魔的QUELL 发动催眠波、 扰乱亚雷克塞对飞龙的控制。但是,放出相当于生命本质的大多数ANIMA 后,妮 娜自身则遭到无法愈合的重伤。“纳尔塞斯……泰拉……接下来拜托你们了。请 保护威尔……”妮娜衰弱地倒地不起,控制减弱的二匹飞龙以自己的本能与亚雷 克塞的意志抵抗,意识处于浑浊中往黑暗的洞内飞去。威尔将悲愤化为力量,向 着失去盾牌的亚雷克塞冲去,为这个被魔卵所囚的可怜人打上终止符。
  贝恩达也来到了石场,当然他是为了守护威尔而来的。可是,在他们与飞龙 的战斗中,贝恩达却无法出手相助。因为亚雷克塞操纵的除魔QUELL 所发出的波 动,干涉着作为他肉体活力源的ANIMA 的循环,所以不能接近其效果范围内。当 威尔陷入生死的窘地时,自己体内的柯蒂丽娅在悲呼着,贝恩达第一次感受到世 事不能皆如意的。妮娜的牺牲解除了困境,“夜猎者”从未想过会被人类所救, 复杂、奇妙的感情再度向他袭来,这是对妮娜·高克兰的哀悼。
  然后,他追击那二匹飞龙而去,为了防止妮娜ANIMA 的影响消失后,龙会再 度袭击威尔他们。同时他也判断出将亚雷克塞交给威尔,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 贝恩达依次踏着宽广的采掘洞内的石壁,在空中飞舞而去。
  “啊啊啊……在哪里?魔卵……我的魔卵……”战败后落入采掘洞最深处的 亚雷克塞依然还活着,坠落的冲击令手足的骨头尽碎、数根折断的肋骨刺入了内 脏,头盖骨亦因撞上了岩石而内陷,普通的话应该不能够再生存了。对于魔卵的 执着,令亚雷克塞还留在世上。在其身后,泛着青白磷光的魔卵浮游在空中,静 静地观察着双眼已经无法视物、却依然探手在黑暗中摸索的亚雷克塞。QUELL 魔 卵在审定着他,判断此人是否还能够成为他的宿主。亚雷克塞的肉体不会持久了, 得到答案的魔卵决定吸收他那新鲜的ANIMA ,然后再去找下一个寄生者。从魔卵 中飞出无数宛若亡灵般透明的手,潜入亚雷克塞的体内,将他的ANIMA 拉了出来, 察觉到这一变化的亚雷克塞发出野兽的绝叫:“不要!不要这样!啊啊——”抵 抗是无效的,亚雷克塞的灵魂成为诸多触手之一,那是被魔卵所囚的人类的ANIMA, 只留下一具曾被称为亚雷克塞之人的空荡的躯壳。
  这番情景,被已经埋葬了飞龙正往最下层降落的贝恩达目击到了。虽然同为 吸食ANIMA 的存在,但对于魔卵他却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厌恶感情。在这邂逅的瞬 间,“夜猎者”的直觉告诉他,魔卵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的敌人。没有一瞬的 踌躇,贝恩达就向那灾祸的QUELL 发起了攻击,撕裂地底稀薄空气的斩击向魔卵 袭来。
  魔卵也感受到非人类存在的接近,不过他虽然察知对方的攻击,却没打算做 任何反应。因为魔卵知晓,任何武器都不能破坏自己。在接触的瞬间,他可以将 白刃所秘宿的石、木之类的ANIMA 吸收使其攻击无效化。就算是钢铁、超越金刚 石硬度的金属也无法破坏他的外壳。这个世界上能够伤害自己的物质是不存在的, 魔卵对此非常自信。
  然而,贝恩达从创造者处获得的钢铁剑,乃是其他时空制造的圣剑。达到神 域的锻冶工,在生涯中无数地锻冶才有一次能够成功的奇迹之钢。那完美的光辉 之刃宛若从天空的云层间透出的阳光,因此以该世界的文字在剑刃上刻下他的名 字——丙子椒林剑!(圣德太子所用的国宝,现今收藏在日本大阪的四天王寺内。)
  神铁之刃切入外壳的瞬间,魔卵克服了死的恐怖所带来的战栗。会被破坏掉! 在神速的斩击切入他的直径三分之一处时,魔卵采取了必要的处置。消耗掉自觉 醒以来15年所储蓄的ANIMA 、使用跳跃空间的瞬间移动能力。中途失手的贝恩达 察知魔卵已经逃走了,还差一点就可以将魔卵的核心一切为二、完全破坏。
  魔卵跳跃到贝恩达无法感应到的场所,压抑住恐惧进入再生的休眠中。这次 逃走耗费了大半的ANIMA ,而且被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当这个被诅咒的QUELL 结束自我修复、再度积蓄ANIMA 而在人间显出姿态时,必须经过将近二十年的岁 月。
  这一年,寄身于雅狄之地、菲尼国王玖斯塔维12世的前妻、玖斯塔维13世的 母亲、诺尔侯女索菲,结束了她那短暂的三十九年生涯。
  获知病卧在床的索菲状况急变的消息后,赶往该府邸的西尔马在途中感知到 了奇妙的现象。
  青年时代便有天才之名、却一直隐居的西尔马,现今已四十三岁了,肉体开 始衰老,但术的能力却愈加纯熟。此时他感受到ANIMA 有些微妙的混乱——在充 满自然精气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一片没有ANIMA 的真空地带,西尔马就这样在不 知晓的情况下看破了“夜猎者”的存在。
  快步疾走的西尔马突然停下脚步,站定后对着那看不见的存在道:“虽然不 知道您是何许人也,但没有被自然奉召的ANIMA 之人,您意欲如何?”
  吃惊的一方反而是贝恩达,他还从未这样被人类察知其存在。当他吸食大量 的ANIMA ,令身体发光时,人类方能知晓那个被称为“夜猎者”的幽鬼。有时, 没能运用术力之人可以纯粹用视觉捕捉他。但是,这个术士却用相反的方法,看 破他的行踪,一如寻找在清水中的玻璃那样,以ANIMA 的变化来感觉事物之人。
  贝恩达是被濒死的索菲之ANIMA 吸引来此的,安享天年者的ANIMA 对于他来 说是极品的美酒,而索菲这类人的ANIMA 更为上质,于是受到死亡预兆所散发的 芳香将他引诱过来。虽然还是白昼,阳光会引起不死肉体那迟钝的痛感,但他因 无法压抑着的渴望而出现了。换了以前,贝恩达最恨被他人打扰进餐,肯定会把 眼前的术士也吃了的,现在却因留在其体内柯蒂丽娅的ANIMA 影响,惊讶、好奇 心等人类的诸多感情开始在他心中急速地滋生。
  西尔马察觉到那位不可见之人并非离去而是在观察自己,因此他也领悟到对 方乃持有高度智能的存在,诚恳的对话是可行的。他也猜想过,对方或许就是数 年前直至现在还常有耳闻的“夜猎者”。“虽然有些失礼,但是能否改个时间相 谈呢?”西尔马向贝恩达道。
  “那么就在今夜,我会找你。”如同风的呢喃,不可思议的声响传入西尔马 的耳内,在那瞬间,没有ANIMA 的存在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之后没过多久,索菲在她最爱的儿子的看护下与世长辞。她的ANIMA 没有被 “夜猎者”吸食,九年后玖斯塔维凯旋回菲尼王国与其弟菲力普、其妹玛莉再会 时,索菲的ANIMA 一直守在玖斯塔维的身边。
  凭吊了索菲的遗体后,西尔马在深夜中回到自己的府邸并让佣人们都退了下 去,如约接受“夜猎者”的访问。
  出现在他眼前的乃是位银发在夜风中飘逸、此世中不可能存在的美青年。贝 恩达为了方便与西尔马谈话,积蓄了大量自然界放出的动植物的精气,带着能够 让人类看见的ANIMA 浓度再度来访。在西尔马的恳求下,贝恩达初次将自己的身 世告诉人类。或许他认为没有比西尔马更合适的相谈对象,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 体验与人类“对话”。
  贝恩达的创造者乃是三百年前离开世俗,探求人类ANIMA 和意识奥秘的不死 的大贤者。贤者咏唱类似轮回转生的咒语从ANIMA 法则中解脱,即逃离“获得ANIMA 而诞生、失去ANIMA 的同时迎来死亡”这一生命大前提,在永远的平稳中升华为 高级的意识体。获得所有术者名声的贤者,于屹立在拉乌普荷鲁兹镇郊外树海中 古代之塔,对自己实施不死化的咒法。跟随他的还有两个徒弟以及邻近村落的十 几名男女老少,皆将ANIMA 一时舍弃转生为不死者。同时,贤者还用不可视的结 界将塔包容,成为无人能够进入的绝地。被赋于“恒久之塔”的此地,乃从饥饿、 疫病以及死亡中解放的人们持续永远思索和探求自我的理想乡。最初的数十年中, 大家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这片净土不久也被诅咒的狂气所改变了。除了贤者和两个徒弟以外, 其他人未能完全、永久地与ANIMA 分离,结果他们夺取了塔的最下层自己ANIMA 的结晶,被自己那迷惘的ANIMA 所依附成为食尸鬼。他们无法保持自己的理性, 体内压抑不住的兽之冲动化为“魔”,这种波动穿越结界唤来新的魔性,光辉的 “恒久之塔”就此变成了魔窟。
  贤者与其徒弟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与世隔绝的自己产生了疑问,几经思索 都无法找出救赎的答案,他们即将被绝望所捕获了,盖因自己踏足人类不能抵达 的禁断之领域而悔恨。在失意中,贤者尝试以全新的着眼点来创造不死的生命: 从最初就不为ANIMA 所囚、完全的人造的不死者——如此必能引导他们吧!贤者 抱着希望,自身的矛盾也随之抵消了,往着更高的领域探索。
  二百多年积蓄的研究和技术,再加上运用这座塔的机能,贤者和徒弟的梦想 终于实现了。从虚无中诞生神秘的生命,并将他们的希望寄托于其身,打上终止 符者、能够带来终末之人——贝恩达。
  之后,贤者解开塔的结界,将贝恩达送往外界。让那无垢的心察看人世,等 获得他们所想要的答案时,再回到不死者们居住的塔内……
  听完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后,西尔马的心中没有生出任何猜疑。并非因为在 现实中从贝恩达处得知,而是因为他知道创造眼前这位美丽的不死者的贤者。
  贤者共有三个徒弟,当师父决定进行不死化的仪式时,徒弟中有一人反对此 事而留在了俗世中。这个三百年前的人物,正是西尔马他们这一术流派的始祖。 他们坚守着一脉单传的规则传授知识、培养术士,而且记载着消失于魔塔的大贤 者与其徒弟的正式记录。西尔马将此事告诉了贝恩达。“师父所寻求的答案,您 找到了吗?”业已接近黎明时分,西尔马发问道,形姿已经朦胧的不死者轻轻地 摇了摇头。
  “还没有看到任何光明。但是,这样与人对话,对我来说还是未知的行为, 或许这亦是向前迈出一步吧!”
  “我也是您的师父一脉所旁生出来的后继者,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将正确答 案握于手中……”曙光由敞开的窗子透入,贝恩达恢复不可视的存在如夜雾般在 西尔马面前消失了。
  虽然,“夜猎者”的存在并未刻于时代的历史上,但是,西尔马将代代受继 的“塔之贤者”的传承补充完整后,秘密地传给了他的弟子法亚布尔。
  1247年从冰狱中逃走
  二十七岁的青年威利亚姆·奈兹,具备天赋的才能、丰富的经验和实力于一 身,成长为引人注目的一流的DIGER.
  此时威尔想要寻求试练自己能力限界的大工作,这也是为了等待不远的将来 与魔卵对决而备。他判断出魔卵自采石场的地底消失后,又到了某人的手中,终 有一日他会于黑暗中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因此,他穿越过分断东大陆南北的大峡 谷古兰·巴雷,前往术的发祥地寒冷地带巴斯兰德,在那里或许会发现威尔所寻 求的贵重的QUELL 吧?
  这片土地的尽头,广阔冰原的深处,不冻湖的中央存在着MEGALITH. 被寒冰 所封印,在时间的流逝中等候来访者,即那些为了获得“塔克恩”称号的冒险者, 确切地说是在引诱心灵软弱者将自己的ANIMA 奉献出来的冰之牢狱。
  MEGALITH事实上乃巨大的QUELL ,不知由谁建造、有何作用的半永久维持的 超古代强力装置。冰之MEGALITH的中枢,也存在着这种力场。
  踏入此地的瞬间,威尔一行的脑中受到强烈精神干涉的袭击,忍耐不住来自 意识之底的疼痛,他们依次昏晕过去。只有威尔忍着如刀割般的头痛,在MEGALITH 的精神干涉中保持着清醒,全凭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的意念。柯蒂丽娅和妮娜的死, 在威尔心中刻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如果自己也倒下了的话,伙伴们必定会在此 地步向灭亡。不能让此事发生——在思考困难的状况下,威尔保持着唯一的意志 即帮助伙伴们。
  那股强烈的精神,是MEGALITH本来的机能作用。这个遗迹是将心中所想的事 物实体化的装置。但是,制造时预定的使用者乃比现在的人类在精神上有着更高 的进化者们,因此MEGALITH实行的意识调查、发出人类无法忍耐的强烈的催眠波, 引起思考障碍。普通人的话,被这股意识调查的催眠波引向无法思考的状态。好 在威尔有着顽强的精神力,守护伙伴们的意志通过MEGALITH的力量而形象化,在 其手中产生了全新的、具有惊人效果的QUELL.这就是“梦魔之证章”,能够遮断 催眠波的神秘QUELL.证章立刻发挥出作用,将几乎陷入气绝状态的伙伴们从死的 激痛中解放出来。同时,使尽精神力的威尔也昏厥过去。
  在这危险的中枢密室内,所有人继续昏睡状态的话,MEGALITH的能量必然会 抵消“梦魔之证章”力量,再度给他们带来破灭的危机吧?但是,难以置信的是 当他们醒来时,发现已经身在屋外了,然而谁都不记得将伙伴们搬运出来。
  威尔本身并不知道,在踏入巴斯兰德的旅程中,如同夜风般存在之人一直秘 密地守护着他。
  “乘现在赶快逃!威尔!快点!”拉贝尔的话音刚落,就传来震撼整个MEGALITH 的咆哮声。附在墙壁上的冰随着鸣动碎落,在威尔他们的视线内扬起一片冰雾。 透过舞水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在蠕动,他发出持续的吼叫声形成一股冲击波, 贯穿冰之尘埃卷起一阵龙卷风。穿过空洞,可以看见那巨兽的姿态,双眸放射出 愤怒的火焰,鼻中喷出蒸汽般的呼吸。
  “不行啊,威尔先生!”年轻的VIGILANTES帕特里克发出悲鸣:“即便受了 那么深的伤,也能立刻回复呀!”
  “不要说丧气话,帕特里克!这么简单就放弃了,岂不丢VIGILANTES的脸!” 自从初次的挖掘以来就一直跟随威尔的泰拉,如今已是身经百战了。“总而言之, 先确保退路!考虑一下把威利亚姆……不,那个怪物引开的路线!”泰拉口中提 及威利亚姆的瞬间,拉贝尔的表情覆上了一丝暗云,威尔注意到了这点。
  发出憎恶的吼叫、极尽破坏冲动的身躯追赶他们的魔兽MEGALITH BEAST—— 其正体乃是拉贝尔的哥哥威利亚姆。离家出走经过了十年之久,威利亚姆也曾梦 想过衣锦回乡的风光。但是他的DIGER 才能比较平凡,又讨厌竭尽全力地努力, 虽然明知危险,但想到诸多DIGER 皆讳避的MEGALITH中应该有着许多QUELL ,于 是他一直在巴斯兰德等候着侵入前人未踏入过的MEGALITH的机会。终于,时机到 了。与妹妹相见的同时,威尔这位优秀的DIGER 率领着他的队伍出现在面前了。 对成功的期待,威利亚姆和他们一同来到了极寒之地。然而,实际上获得QUELL 的乃是威尔,这样下去探索这个MEGALITH的功绩也全被威尔所得了,这岂不是让 世人称赞与羡慕的“塔克恩”之名白白地让给了他人?必须获得比威尔更高的功 绩!这种焦躁充满了威利亚姆的内心,当他察知这个MEGALITH能够将思念实体化 的秘密后,便踏向了破灭的最后一步。再度涉足MEGALITH中枢部的威利亚姆,在 那强烈的精神波沐浴下于心中描绘自己的愿望——那就是成为“塔克恩”的伟大 存在。然而他那并不坚强的精神在受到意识调查的过程中产生了歪曲,开始失去 了控制,变成巨大魔兽姿态的威利亚姆,其ANIMA 已经变质,无法再恢复以前的 姿态了。
  威利亚姆已经听不到妹妹的话语,成为失去了理性、被野兽冲动所支配的狂 暴而悲哀的怪物。期待的兄妹相见却发生了这种悲剧,拉贝尔的心痛令威尔感慨 万千。人类或许不应该插足MEGALITH的,那个魔卵也是这种遗迹内沉眠的生物。 如果没有发现他,双亲也不会早逝,现在还能与儿子一同安享天伦之乐吧?妮娜 和柯蒂丽娅亦是如此……这个代价未免太高了。不过,他打算继续向超古代遗迹 挑战,这是引出DIGER 能力的奈兹之血统,促使他必须尽其义务的宿命。一定要 尽早找出危害人类的遗迹,然后警告大家不要卤莽地挖掘,防止惨事的发生。要 比谁都要先发现——在这冰之MEGALITH,威尔的愿望更强烈了。
  牵着拉贝尔的手,威尔飞奔向冰原的出口。说真心话,他对这位紧握着弓矢 的拉贝尔有着好感,或许这份感情比那在十八岁时的柯蒂丽娅更浓厚吧?话又说 回来,如果柯蒂丽娅还活着的话,也能成长得与拉贝尔相同的性格吧?威尔的遐 想又引起心中一阵悲痛。
  “好奇怪,威尔。”拉贝尔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将威尔从伤感中拉回了现实。 “哥哥……怪物没有再追过来。他不是一直紧追在后面的吗?”确实,震动耳膜 的咆哮依然持续着,但背后却不见MEGALITH BEAST的影子。先前他还曾破坏墙壁, 以最短的距离追击他们一行。
  “顺利的话,或许不会再与他战斗了吧?那么庞大的身体,渡过湖上的冰桥 肯定有些困难。但是,为什么……?”
  “威尔,从以前我就感到我们——不,是你好象被谁守护着。将我们从那间 屋子里运出来、还有之前穿越魔物频繁出没的古兰·巴雷时也是……我觉得好象 是这样。”
  “保护我?会是谁呢?”
  面对威尔的疑问,拉贝尔摇着头:“我也不敢肯定,或许是错觉吧……如果 真是那样的话,肯定不会是人类。”
  “威尔先生,已经看到出口了!快一点!”走在前面的帕特里克大叫道,打 断了两人的谈话。
  “以后再考虑吧!现在先尽快到湖的对岸去!”
  “唔!”两人再度拉着手,往泰拉和帕特里克所确保的MEGALITH的侵入口疾 奔。
  拉贝尔的直觉是正确的。得知威尔他们逃跑计划后,贝恩达不停地攻击MEGALITH BEAST 以阻止他的前进。即便身为“夜猎者”的他,也无法完全打倒吸收MEGALITH 无尽的力量而不断再生的魔兽。他对于能够产出不死生命的MEGALITH的机能而感 叹,也目睹了威利亚姆突然消失的情景。
  柯蒂丽娅之死已经过了九年时光,她的ANIMA 没有任何变化一直留在贝恩达 体内,她的思念驱使着他坚守着保护威尔的职责。不过,基本上威尔是那种不太 需要保护的男人,大多数危机凭他自己的力量就可以解决,与生俱来的好运也令 突发事故远离他,被他人羡慕却没有招来过怨恨。日常生活中,近期的威尔不太 可能遇到死亡的威胁。因此,贝恩达只是定期地守护着威尔,那便是当他从事危 险的挖掘作业时,会如影随行地帮助他。
  这次巴斯兰德的远征亦是如此。从冰之MEGALITH脱出的贝恩达在跳跃中看到 了走在冰桥上的一行,在他精密焦点范围广阔的眼中,捕捉到威尔与拉贝尔手牵 手的情景。同时,他的胸中突生复杂的感情。那是由柯蒂丽娅的ANIMA 中滋生出 来的,少许的嫉妒和安慰。威尔与拉贝尔的恋情,柯蒂丽娅从两人初次见面时就 有所察觉。即便以同为女性的眼光来看,拉贝尔确实既美丽又聪明,充满魅力, 这样的女性交给威尔还是比较放心的——为了所爱之人的将来考虑,柯蒂丽娅放 弃了嫉妒。
  事实上,拉贝尔拥有优秀的资质,继承威尔与她的血统,奈兹家系具备了产 生更优质的ANIMA 和才能之子孙的条件。绝对不比“塔克恩”的威尔低劣、充满 正义感的儿子以及背负着世界命运的孙女!
  1251年矿山
  这一年,司维多尔夫矿山发生大规模的塌方事故。原因在于采掘事业的监督 者奥特侯过剩地作业、并向巨大地下水脉的危险区域挖掘。走错一步,引起史上 最恶的矿山事故。喷出的激流产生的震动,引发了矿山全体的共鸣,最终发展为 坑道为塌方埋没不可能修复的事态。不幸中的万幸,这件事故居然没有一人死亡! 全因至矿山访问采掘事业的威尔,将留在坑内的矿夫全员救出,最后自己也平安 逃脱!这一事件,令已经很有名的威尔获得了“塔克恩”的称号,三十一岁的他 成为世界上最有名、最受人尊敬的DIGER.
  事实上,威尔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那塌方事故中生还的。以他的经验来观察, 当最后的矿夫逃离时坑道就会崩塌了,但是在他疾奔至出口时,上方的岩石才开 始塌落。威尔也开始相信了,在冰之MEGALITH拉贝尔所指出的事实——有一个神 秘的存在保护着自己。不过,此人决不会在他眼前显出形姿,而且没有任何能够 证明现实的证据。直到威尔的人生结束,也不会遭受不幸——这是柯蒂丽娅的遗 志。
  1257年塔克恩的死亡
  “啊啊,我的魔卵!等等我——”
  威尔的杖重重敲下,卵型的QUELL 弹飞出去,在如同树叶般被海浪翻弄的海 盗船的甲板上滚动,最后为波涛吞噬。被魔卵完全夺取魂魄的海贼,绝叫着追随 着他越入海中,消失于海底。
  “这样就结束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魔卵了……”被大雨淋湿的威尔, 望着漆黑的夜之海,因结束漫长战斗的到来而感慨地咬着嘴唇。自从亚雷克塞手 中离去的魔卵,在一年多以前才再度出现。威尔为了确定事实的真伪,在近二十 年空白期间一直追踪着魔卵的踪影,从未放弃过将之破坏的决心。
  然后,他终于找到了对方的所在。位于罗德雷斯兰德至古兰·塔伊尤的西海 岸势力最大的海盗团,其中一人持有着卵型的QUELL.为了潜入海盗船,威尔设下 了陷阱,将“夜之町”隐藏着优质的QUELL 的假情报告诉海盗们。然后他晋见了 汉·诺瓦的霸王、钢之玖斯塔维,请求他派军协助讨伐海盗。以泰拉为中心的伙 伴们疏散居民避难后,联合玖斯塔维的军队击退出现在城镇内的海盗,威尔则伺 机潜入停泊在岸边的母船上。
  等待海盗们回来、出航至外海时,威尔开始行动找到那个被魔卵附身的男人。 在急变的暴风雨中,渐渐下沉的船的甲板上,激斗以魔卵的所持者自杀、威尔的 胜利而告终。不,还不知谁是胜者,至少威尔是这样认为的。在这风暴中,无法 判断大陆方向的状况下,即使用救生艇逃离也是不可能生还的。“在这暴风雨中, 我也要葬生于海底了……爸爸……妈妈……”将魔卵毁灭,完成了年轻时的宿愿。 回想起来,获得塔克恩的名声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疏于锻炼。在三十七岁这种对 DIGER 来说最佳的时期,能够迎来与魔卵决斗的机会,威尔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幸 运的。考虑到不能将伙伴们也卷入此事,自己一人死去的结果也没什么不满的。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留在瓦德的妻子拉贝尔,以及未满二岁的儿子理查德。一想到 他们,他也觉得无法舍弃而希望平安回家,但是思念和术在这狂暴的大自然面前 是毫无办法的。
  威尔并不打算留在船上等死,最低限度也要赌一下生还的可能性,于是向救 生艇走去的威尔在这时看到了——漆黑的大海中,数十把松明向这边移动。
  “塔克恩!”暴风带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没事吧?马上就来帮你!”
  “雷蒙!”威尔眼中映照出来的是玖斯塔维旗下的大型战舰以及在甲板上挥 手的伙伴们:泰拉、帕特里克和雷蒙。在玖斯塔维的计划中,要清除横行在他的 统治地域内的宵小,因此前来追赶从夜之町逃走的海盗们,伙伴们同时恳求玖斯 塔维能够让他们搭船解救单独潜入的威尔。
  雷蒙张弓搭箭,白羽在风雨中准确地深入桅杆,其上所结的绳索带给威尔拾 回一条性命的实感。同时,他更加确信了这与老天所加护的幸运不同,而是有谁 在帮助着他。
  这艘战舰是如何在视野恶劣的暴风雨之夜,准确地捕捉到海盗船的呢?没有 留下任何正式记录说明这一点,不过据舵手说一直有人在他身边低语,且航行中 几次舵轮如同有意志般自己动作,好象引导他们前往塔克恩·威尔处……
  一切尽在终末者的眼底。威尔他并不知道,魔卵拥有以消耗大量ANIMA 为代 价、跳跃空间的能力。并未被封在海底的恶魔之QUELL ,威尔的祈愿是虚弱的, 终有一日他还是会再回到人们的手中。
  1260年拟态者
  “夜猎者”毫无目的地徘徊在巴斯兰德附近。
  威尔与魔卵在海盗船的战斗之后,他就离开威尔身边了,因为感应不到近期 威尔会发生严重的危险。从暴风雨之海生还的威尔,避免将自己陷入穷地、严酷 的挖掘和冒险,一是因为年过四十的他感到体力的衰弱,再者从背负着与魔卵决 斗的宿命中解放出来,必需积蓄未来死斗的力量。摆脱了忙于追踪魔卵的生活, 威尔与家人在瓦德定居下来,他的才能只要每年挖一、二个QUELL 就足够三人过 着丰衣足食的日子了。贝恩达剔除了危险后,并不打算一直留在威尔身边,因为 在他体内的柯蒂丽娅是不愿意在旁观望着威尔一家的幸福生活。虽然确认拉贝尔 成为威尔之妻后,能够与之建筑幸福的家庭。但是这纯粹是替威尔的幸福着想, 如果可能的话当然情愿是自己和威尔过着圆满的生活。对于这些种种感情,贝恩 达虽感到新鲜,但同时也是这位不死者所无法一直忍受下去的。模仿性别为男性 而创造的贝恩达,几乎要陷入半错乱的状态了。于是,他离开威尔,隔一段时间 就回瓦德查看威尔的动向,但从不在当地逗留很长时间。
  现在,他踏入了接近故乡拉乌普荷鲁兹的巴斯兰德,开始思索自身。与柯蒂 丽娅共生、通过威尔来观察人类社会,确实是改变了他,这或许是成长吧?以前 不能理解人类的心机,现在可以透过柯蒂丽娅的ANIMA 得到一定程度上的领会。 但是,他所寻求的答案依然未找到。在恒久之塔等待贝恩达归来的创造者所抱着 的矛盾,其解决的线端并未展示在他的面前。
  这一日,在邻近巴斯兰德镇附近冰原上沉思的贝恩达,发现了一群奇怪的人 向小镇移动。这群人身穿被冰雪封闭于此地居民的服饰,但是却不能从他们身上 感受到ANIMA ,并非是他们没有ANIMA ,而是这十个人全都将自己的ANIMA 与周 围同化、消除了自己的气息!这与贝恩达通常以眼睛来捕捉景物相同的道理,习 惯依赖ANIMA 的常人很难感受到那些将改变ANIMA 颜色的“拟态者”。第一次看 到持有这种技术的人类,不,以前也曾见过单纯没有ANIMA 的人类,因此也见怪 不怪了。但是,贝恩达察觉到他们乃集团行动的,这表示此世界上存在着该技能 持有者所建立的组织。在大雪纷飞中,消除自身ANIMA 、默默走在冰原上的一行 引起了他的兴趣,中断了有关寻找答案的思索。
  踏入小镇中,感觉敏锐的贝恩达察觉从另外的方向,有同样的两个团队向巴 斯兰德接近,分明是想包围这个小镇。贝恩达尾随的这一队人马,开始收缩其包 围网、慢慢地接近小镇的中央,一旁的几名居民全然没有察觉这些人的存在。在 小镇的中央有一个青年站立着,看上去似乎只有十七、八岁,端正的容颜上清晰 的表情给予他人以老成的印象,头上绑着鲜红的头带,异样的违和感以及与那拟 态集团共通性的服装,令贝恩达领悟到这个将ANIMA 同化消去气息的青年,是被 那三十名谜之男人们追杀的目标。
  青年亦察知自己被包围了,嘴角泛起了微笑,似乎并不打算逃走,看来他已 有所觉悟。此时的贝恩达还不打算插手,虽然是以多胜少的局面,但与柯蒂丽娅 那时还是有所不同的。更何况,他一直控制自己尽量不参与有关人类生死的事件。 然而,预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追杀集团中的数人在目标前无法抑制杀气,其 结果导致拟态的ANIMA 紊乱而被常人发觉了。在附近住家前干活的主妇和由酒馆 回家途中的老人,发现眼前突然出现数名陌生男子,在这瞬间,那些男人手中的 利刃就以切入他们的致命处,主妇和老人未发出任何声音已经扑倒在雪中,命丧 黄泉。
  “杀死猎物以外的人,蝎子的素质也衰落了……”青年厌恶地道。杀手们连 眉毛也没有动一下,继续缩小着包围网。青年的性命已如同风中残烛,无论他怎 么有能耐,在受到严格训练的十名暗杀者的袭击下,不可能生还了,况且退路也 被别动队切断了。
  然而,紧接着的瞬间——
  三名暗杀者突然被消灭了,并非隐藏起形姿,而是消失于此世上,代替的是 大量鲜血和肉片,撒在他们曾经站立之处,宛若盛开在雪地上大朵的赤色之花。 暗杀者们那没有表情的脸上,初次闪过动摇,感觉不到目标青年的任何动作,那 么是自己队伍中有异变吗?这样考虑的刹那,又有四人化为了血花。
  那是贝恩达所为。点燃怒火的他挥舞着丙子椒林剑,将暗杀者们变为微尘般 的肉片。对于他来说这并非是虐杀,而是为了镇压流入心中那两个牺牲者的悲哀, 将血与肉作为供物的仪式。
  为何自己会这样狞猛?贝恩达自己也无法判明,迎入柯蒂丽娅的ANIMA 后, 他本已打算不再杀人了。但是心中无法抗拒的激情,与柯蒂丽娅那时相同,自然 而然地涌现。于是他服从了感情,操纵着愤怒之剑,钩取无情暗杀者们的灵魂。 在这忘我的怒火中,贝恩达隐约感到有什么重要的答案袭来,这或许是错觉吧?
  被狙击的青年——从暗杀组织“红蝎子”逃脱的尤哈内,呆然地看着追踪者 们被看不见的猛兽所歼灭,不知何时,十个暗杀者全部化为散落在纯白雪堆上的 肉块,雪继续不断地落下,慢慢地将这凄惨的现场覆盖。明了自己捡回一条命的 尤哈内,深呼吸一下后开始疾步走出小镇,完美地突破包围网。从天而降的大雪, 替他掩盖了足迹。
  在组织中战斗能力属一属二的尤哈内,以其卓越的动态视力在一瞬间,捕捉 到了挥舞钢剑的美丽幽鬼般剑士的姿态。不过,他立刻就将此遗忘了。被暗杀组 织追杀的尤哈内,没有余裕去考虑这种难以置信的事情,对现在的他来说,如何 从接连不断的袭击中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九年后,当他改名为尤哈恩时再度 与贝恩达邂逅,摇曳的火焰,向着他的这一边飘去……
  1269年钢之王消失于炎中
  全身包裹着蓝色的刚毛,比人大数倍的蜘蛛,流着毒液的利牙开始突进。巨 大的身躯在八只脚的滑动下,以节足动物特有的闪电般速度移动着。但是,在他 的牙齿捕捉到猎物之前的刹那,裂帛的斩击由巨大蜘蛛的复眼处切裂,一直延伸 至巨虫那柔软的下腹。剑描出“Z ”的轨迹,数处致命点同时被切开,大蜘蛛发 出短暂的惨叫后气绝了。
  这是尤哈恩的剑技,在他周围乃被其打倒的数个魔物尸体,映照在燃烧的火 焰下。红莲的光与热气中,身受无数伤痕的护卫者尤哈恩,没有露出任何动摇的 神色。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那些驱使魔物之人暗杀钢之玖斯塔维。
  “怎么啦?到此为止了吗?我的暗杀术连一半都没有使过哩!”烈火般目光 的威压下,不能理解人语的魔物之群也开始后退。就那么一个男人,阻止了数十 匹魔物的先遣队,令其无法靠近他背后那扇大门一步。然而,尤哈恩的肉体已经 非常衰弱了。这是因为毒的关系,并非此地的魔物所为,而是当他成为暗杀组织 “红蝎子”的一员、接受尤哈内之名时授予的蝎子刻印。在那烙印中加入了慢性 毒素,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断地腐蚀着尤哈恩的身体。被该毒侵袭的肉体,没有 任何治疗法可以回复,只有定期地服用解毒剂方能存活。而解药乃从“红蝎子” 根据地所栽培的变异种植物,用特殊的方法抽取其液体制成的。组织就是以暗杀 者们的生命为盾,将其意志掌握于手中。从“红蝎子”逃脱的十年间,没有解毒 药的尤哈恩,其生命如砂漏中的沙子,一点点地流失。主子玖斯塔维的老师、著 名的术士西尔马替他调制的汤药,也只能暂缓毒性,如今已是限界了。
  “真行呀,273 号……不,现在应该称你为尤哈恩吧?”人声自魔物之群后 响起,魔物们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样的身体还能战 斗,你还真有一套啊。不过,暗杀者的才能也已到了尽头了吧!”
  “犹大……是你策划这次袭击的吗?”以前被称为274 号同期的暗杀者,对 于尤哈恩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感到满足,用悠闲的语气道:“这是工作呀。反正 放着不管你也是要死的,我和兄弟们特地带着魔物们前来,是为了要玖斯塔维公 的性命!”
  尤哈恩的视线中,犹大的脸扭曲起来,盖因被毒引起的发烧令意识朦胧、心 脏不断地激痛。单膝跪倒在地的尤哈恩问:“是坎达尔吗?”
  “这个嘛……是谁的委托,我们这些暗杀者是不会知道的,你应该清楚这个 规定。确实坎达尔卿乃是我预想中委托者的有力候补,对于玖斯塔维公的存活而 感到困惑的人也有一箩筐吧?对我来说,这些都无所谓。”犹大的脸如今真的扭 曲起来了,这是他隐藏在美丽面具下真正的容颜棗这个对组织忠实的优秀暗杀者, 是从心底喜欢杀人的。犹大乃是那种将人的性命、即ANIMA 从自己手中消失时, 会感难以形容快感的杀人狂。“听说玖斯塔维公是没有ANIMA 的,这可真是前所 未有的猎物。给予此任务的委托人和组织,我由衷地感谢他们,呵呵呵……”
  “……你这家伙……不配和……玖斯塔维陛下……”毒迅速地削取尤哈恩最 后的生命,视线暗淡下来,身体亦伏倒在地,犹大的嘲笑声如同海底所听的那么 遥远。映入他眼中的乃是被烈火笼罩的堡垒,以及在夜空下吞吐的火舌,然后是 急速地黑暗接近过来,自己的ANIMA 离开了身体。在越过死亡线的刹那,尤哈恩 看到了狂舞的烈焰中,九年前被他封印于记忆之深处的幻之剑士,与那时没有丝 毫变化的姿态、美丽的银发幽鬼出现在面前。这是自己死亡的命运,心静如水的 尤哈恩想,活到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迹了,但是能够的话希望于现世再停留一 会儿。超越人智的存在接受了这一愿望,给死去的肉体注入一瞬的活力,将尤哈 恩的魂拉了回来。
  犹大虽然确信尤哈恩已死,但还是打算谨慎地用短剑从他的背后刺入心脏。 万没想到尤哈恩突然跳起来与他面对面地扑过来,犹大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的惊讶 和恐怖。
  “死了还想作怪吗!放开我!”对着紧抱住自己的尤哈恩刺出数剑,但是没 有痛感的肉体毫无怯意。
  “只有你,要和我一起走,蝎子的兄弟……”从尤哈恩的身体喷出激烈的火 焰,这是令残留的ANIMA 失控、生涯中最后的大火术。犹大的悲鸣中,两人抱在 一起成为巨大的焦碳,火柱将数匹魔物也卷了进去,尤哈恩的ANIMA 升往高空。 目送他离开后,“夜猎者”跳往大本营而去。
  玖斯塔维由怀中取出磨研得澄净的钢之怀剑,将利刃转向自己的脖子。他已 有所觉悟,一点阴云也没有。这样迎接死亡也是天命吧?那么就由自己的手来降 下帷幕。玖斯塔维将白刃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玖斯大人!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令他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喝道:“弗林!你这个笨蛋!在这 里干什么?!”
  “请放心,”看到玖斯塔维放下了剑,弗林感到四十七岁的自己还是走得相 当快的。“法亚布尔平安地突破包围了,我将他交给戴克,应该不用担心。只是, 本队到达还需要一些时间……”
  “蠢材!”深知自己的辩解引来玖斯塔维的怒火,弗林畏惧地闭起了眼睛。 玖斯塔维指着他的眉间,如狮子般咆哮道:“你是说你已经逃到安全的场所,然 后又特地回来的吗?是为了我吗?!这个大笨蛋!我不是命令你也逃走的吗……”
  “虽说如此,玖斯大人。”弗林睁开眼睛道,“惟独这个命令我不能服从!”
  “什么!你、你……”感受到一次也没有反驳他的弗林所发出奇妙的迫力, 连玖斯塔维也开始结巴了。
  “刚才,玖斯大人想干什么?打算自刎吧?还是想说用那样的短剑剔胡子?”
  “这个……”
  “确实我弗林这条命是玖斯大人给的,如果您要我死,我也不会活着。所以, 如果玖斯大人也要寻死的话,那我还活着干嘛?”
  “……唔……”弗林的雄辩令玖斯塔维无法反驳。
  “不是吗?既然如此,让我独自一人苟活的命令是没有意义的。如果玖斯大 人死了,那我也会再度寻死的。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直到最后,也要让我侍奉在 玖斯大人身边!”
  “不过……以你的立场也没有责任……呵、哈哈哈!”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 对方,玖斯塔维再也板不住脸了。外面被刺客所包围,没想到自己却和弗林进行 这样的对话,更没想到弗林竟然会说出这么认真的话,玖斯塔维抑制不住大笑起 来。而且,他已知晓弗林的心意,即便建筑了现今铁的时代,不会术的他们依然 是异端,因此从最初他就明白弗林的苦恼,那已是他无可取代的亲友。“……我 知道了,弗林。随你的便吧!不过别再用敬语了。”
  “唔!玖斯大人。”恢复孩提时代那随便的口气,弗林找出了储备在大本营 中的酒。
  “最后的饯别之水吗?”
  “算是吧!刚才玖斯大人那种方法肯定会死得很痛苦吧?所以把毒混入酒中, 无色无味,其效果就象慢慢地睡着一样。”
  “你可真有一套啊,怎么找到的?”
  “原本打算给坎达尔喝的,但是玖斯大人讨厌这样做吧?”
  “那当然。”一边说着,玖斯塔维从弗林手中接过盛满的毒酒,和弗林碰了 下杯。“不觉得后悔吗?”
  “已经很满足了,玖斯大人。如果没有遇到玖斯大人的话,不会使用术的我 肯定很早就死了。”
  “是呀,我也是。不会使用术到底能够做些什么,已经获得充分的答案了。” 两人泛起满足的表情,将毒酒一干而尽。玖斯塔维急促的呼吸中,弗林落下最后 的泪水。“哈哈哈,你还是不擅长喝酒啊!”
  “哎,不过很美味呢,玖斯大人。”
  “毒酒……吗?不,确实很美味。哈哈哈,如此就没有眷恋了。”回想起来, 不会术的人能够走到哪一步呢?为了确认这一点而开始战斗的,不知不觉中他所 建筑的领土已经包括了美尔修曼地方至罗德雷斯兰德全域、以及瓦德和雅狄广大 的势力范围,达到与古代汉帝国匹敌的规模。这次南征术的发祥之地巴斯兰德, 对于玖斯塔维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主要目标是拉乌普荷鲁兹公国,攻略 天险之地古兰·巴雷,或许就是他天命所尽之处吧?现在的玖斯塔维亦不抱有扩 大帝国的野心。在临死前,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足。蕾丝莉也不会再发怒了,虽 然有些对不起凯尔文,但他如果想要继承自己的话也不坏。西尔马交给自己照看 的法亚布尔也平安地逃离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站立于荣耀的顶点,此时离 开人世也不错。
  “玖斯大人,什么事那么开心?”弗林看到玖斯塔维露出柔和、沉稳的微笑。
  “啊,因为心情很舒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说起来,以前见到玖斯大人就那么想,那时的情景一直持续下去有多好, 最后这样的结局也不坏。”
  “是啊……”察觉到死之睡魔徐徐地接近,两人决定说出最后的遗言。
  “玖斯大人,谢谢……让我做了一个好梦。”
  “我也是,弗林……能够遇到你,真是太……好了……”终于,沉默支配了 两人,陷入永远的寂静中。
  玖斯塔维他们临终的情景,一直被守侯在黑暗处的贝恩达看在眼里。他知晓 这位没有ANIMA 的男人用钢的武具建造了巨大的帝国,而且是受到自己丙子椒林 剑的启发。相关的人类改变了历史,这一事实令贝恩达惊讶不已。玖斯塔维令时 代以被忌讳的铁为中心,这一人世的大变革不仅仅是钢的普及,没有ANIMA 的男 人令诸多人们知晓,能够给予人的精神以无限可能性之羽翼。玖斯塔维驾崩后, 世界或许会再度改变吧?贝恩达与玖斯塔维的邂逅所衍生出的影响,如同不断落 在水面上雨滴的波纹,在瞬间蔓延开来。
  然后,玖斯塔维带着没有任何遗憾的笑容而亡。有限生命体男人之死,给予 贝恩达从未有的冲击。如今,长年思索的答案或许就在自己的眼前,贝恩达如此 强烈地感应到。至少,也不能让这两个男人的遗体被随后杀到的魔物们吞噬。贝 恩达背起两人穿越被业火包围的堡垒,然后驻足于大门前,从玖斯塔维的亡骸中 取出钢之剑,将其深深地插入大地,接着由火的纷舞中往夜空跳跃而去。
  次日,在被烧毁的废墟中,法亚布尔发现了残留于大地上的钢之大剑。出于 对玖斯塔维的敬爱,法亚布尔将之藏了起来,等候将来能够继承他的人出现。实 际上,这必须经过三十六年的时光。
  当然,并未发现玖斯塔维与弗林的遗体,即便有关的任何痕迹也没有。于是 关于玖斯塔维之死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猜疑,这个谜一直残留至后世。还冒出了许 多自称是他子孙的人,历史上将其一生的终结归为生死不明。
  就这样,贝恩达进入了默想的时代,“夜猎者”的目击事件也因此而断绝, 当他再度于人们的传闻中出现时,时代已迎来了次期的百年光阴。
  1270年理奇的旅行
  十五岁的DIGER 理奇是从安居于瓦德的父亲的咒缚中逃出来的。
  父亲的名字乃威利亚姆·奈兹,故乡没有不知道他的人。而且,塔克恩·奈 兹这个称号,在位于瓦德南方的东大陆全域,亦是无人不晓的存在。
  被称为“塔克恩之子”的理奇,对于自己生于奈兹家的命运而诅咒。城中的 女子们谈到那个塔克恩,无不羞红了脸。别开玩笑了,我理查德·奈兹也不在那 人之下!他最讨厌的就是成为别人的附属物。并非是不尊敬父亲,事实上没有比 威尔更令人尊敬的人了。同是身为DIGER 的理奇也清楚父亲的知识和技量无人能 及,但是在与被称为魔卵的QUELL 斗争时,威尔的态度有点偏执狂似的,人格虽 然伟大,可未必是一位理想的父亲。所以理奇打心底不承认自己对于威尔抱有敬 爱之心。
  既然无法憎恨伟大的父亲,理奇所剩的手段就只有一个——离家出走。离开 瓦德,隐藏起奈兹之名,作为DIGER 自己生存下去。凭自己的本事,而非人尽皆 知的塔克恩之子,让世人认可理查德·奈兹这个人。如今,世界中因为玖斯塔维 公之死所引起后继者之争而闹得不可开交,不过这对于原本就与政治无关的DIGER 来说并不算什么。就这样,理奇离开了生于此养于此的故乡瓦德,没有察觉到自 人生的遥远之过去所产生细小的黑暗开始接近了。
  1285年虹之记忆
  数百年间,丧失机能陷入沉默的古兰·塔伊尤的散水塔,如今因再生的欢喜 而开始震动。从地下深处的基座开始,塔内巨大压力之块迅速地上升。地震般的 感觉过后,QUELL 从地底的水脉诱导而出的庞大的水,自高耸于天空的塔顶放射 出来,如同瀑布般的水流击碎了大气的抵抗,在上空四散开来给这片不毛的大地 降下慈雨。
  无情照射在干燥地带的阳光下,飞散的烟雨中被淋湿的十五岁少年萨尔冈, 带着难以言喻的爽快,忘情地看着碧蓝的天空——空中架起了彩虹。飞舞的水沫 作用下,于沙漠的天空中浮现七色的长桥。理奇高兴地大笑着,抱起尤丽雅在雨 中跳舞。
  “很有趣的家伙吧?理奇这个人。”同样被淋湿的艾蕾诺娅拍了拍呆然而立 的萨尔冈,笑道:“接下这么麻烦的工作并非为了名声,只为了博得女子的笑颜。 白白浪费了一副好身手,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就可以完成足够被称为塔克恩的大工 作吧?听好了,萨尔冈,千万不要学那个家伙哟!”
  谈到理奇时,艾蕾诺娅的容颜如同少女般染红,萨尔冈认为那是最美的时刻, 被淋湿的衣服透出成熟的胴体,注意到这一点的萨尔冈红着脸低下了头。
  “噢,你还太纯情了呢!男孩子就是这样才可爱。”
  “不过……我很喜欢理奇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是啊……啊!理奇!不准KISS!!”艾蕾诺娅拍醒再度发呆的萨尔冈,笑 着向沙丘下相拥的那两人跑去。
  鲜烈的少年时代虹之记忆——对于VIGILANTES的萨尔冈来说,那种如同宝石 般快乐的回忆是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当时间流逝,他成为“高贵骑士”时,也一 直将之牢记在心……
  1291年魔卵的诱惑
  十四年前,理奇迎来了与魔卵命运的邂逅。
  被他的父亲沉于海底后,如同亡灵般魔性的QUELL 再度出现于人世——这次 的宿主尚是个未成年的少女。
  这个女孩出现于巴斯兰德镇,在她手中那积累无数岁月的QUELL ,带给理奇 厌恶的感觉。从父亲处曾多次听说过此事,魔卵乃危害人类的QUELL ,所持者的 魂魄会被其俘虏。理奇却觉得袭击并夺取人命的野兽与魔物亦有许多,更何况发 动一次战争所消失的ANIMA 比起被魔卵所食的人类,其规模更大。与争夺玖斯塔 维公遗产的各国指导者们相比,魔卵并不算什么,所以他不能理解威尔连带持有 者与魔卵一同葬送的顽固。
  前年,理奇于北之门再度与已经成长为妖艳女性的宿主米丝蒂相逢。感受到 魔卵发出的恶寒,理奇让怀孕的妻子狄娅娜至瓦德的父亲处避难,而自己则决定 留下来,不过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程度。
  米丝蒂凭着不可思议的魅力溶入该村,嘲笑着无法对女性出手的理奇,然后 现出了本性。袭击村人的谜之奇病——原因在于她制作的QUELL 无差别地抽出居 民的ANIMA.没能及时阻止的理奇心中,浮起了不安的黑云。父亲屡次言及魔卵的 危险,他终于也有所认识了。同时,将整个村庄消灭的魔卵,为何不对自己下手 的疑念亦向他袭来。
  逃跑是可耻的吗?在瓦德等候我归来的狄娅娜将要临盆了吧?有谁能指责向 往幸福生活的我呢?被魔卵依附的女子,就当作没有看到好了,就这样回家……
  迷茫后的结果,理奇追踪米丝蒂往北大陆内地而去。没有逃跑的理由,既不 是被称为塔克恩的父亲的意志、也不是担心北大陆开拓民的忧虑,而是对于魔卵 的恐怖和厌恶。明知是陷阱,理奇依然来到了巨虫之MEGALITH.
  这是一个狡猾的陷阱。
  米丝蒂自己迎上了理奇的短剑,她凑近杀死自己的男人并将魔卵交给他,然 后在理奇耳边轻轻地说出最后的话:“我所等候的时刻终于到了……如此,魔卵 就是你的东西。然后将你的ANIMA ,交给魔卵……”话音未落,米丝蒂已力尽倒 地。
  理奇在接触到魔卵的瞬间,已经察觉到一切尽在他的计算中。魔卵放弃了米 丝蒂,而选择持有奈兹一族优秀的ANIMA 的理奇为新的宿主,因而设下的陷阱。 手持着QUELL ,无数亡灵的ANIMA 流入理奇的意识中,令自己感到渺小的压倒性 的能量。在那力量的中心乃与人类完全不同的黑色ANIMA ,携带着无比寒气的魔 卵的本体——即意识体。
  大概历代的持有者,都与理奇的感觉相同吧?无论人类如何努力也不能到达 的一瞬间的高扬感。如果接受的话,自己就成为魔卵的一部分,无法再度恢复成 普通的人类了。在这强大的力量前,人类不再有保持个体的必要,将ANIMA 交给 魔卵,所得到的代价是此身陷入人类无法体验的超越者的快乐中——如果是常人 的话,必定无法保持自我,其ANIMA 被吞噬、强烈的精神所支配。在诱惑中,所 持者们陷入自己所期望的错觉中,魔卵就这样获取他们的ANIMA.
  但是,理奇以他难以置信的精神力抗拒了魔卵——不愿成为任何人的附属物。 这是身为理查德而生的愿望,因此而离开威尔、不以奈兹之名,磨练自己。此时, 理奇也明白魔卵意图支配自己的另一个原因,他打算让理奇以自己的手夺取威尔、 狄娅娜以及孩子的性命……
  已经无法放开魔卵了,抵抗其精神支配也已是限界了。理奇觉悟到为了守护 所爱的人、葬送这绝对的邪恶,在瞬间必须舍弃自己对于生的执着。
  ……狄娅娜,对不起。老爸看来还长寿得很,和他一起抚养孩子长大吧!如 果不是老爸的说明,我肯定无法逃脱的。果然最后还是要靠老爸。谢谢……永别 了。
  比魔卵夺取他肉体自由要早一步,理奇自巨虫之MEGALITH深处的悬崖上跳下。 数秒后,他的ANIMA 并未被魔卵吸食,而是回归自然……
  理奇自尽的同时,在遥远的南方瓦德,狄娅娜平安产下如珠玉般可爱的女孩。 年过七十方抱得孙女的塔克恩·威尔,兴高采烈地替她取名为——维吉妮娅·奈 兹。
  1305年结成/ 对决/ 败走
  “当心后面!吉妮!”叫声未落,维吉妮娅反射性地往前飞跃,强烈的蚁酸 喷射在她原先站立之处。对着巨大兵队的蚂蚁,罗贝尔特射出带着死之诅咒的弓 矢。在这瞬间,吉妮转为攻击,当矢即将射入之时,她挥起杖击中大蚂蚁的巨体, 令其停止行动。此时,古斯塔夫和普露米艾尔也调整了攻击态势,古斯塔夫取代 后退的吉妮,上前以其钢之剑切开昆虫坚硬的外骨骼。紧接着,普露米艾尔以猛 烈之势突进,猛扣濒死大蚂蚁的下腹。
  “去死吧虾壳!”瞬间,凄厉的连携攻击,将无暇防御的巢穴内的巨大蚂蚁 们受到沉重的打击,纷纷弹飞至墙壁上,然后动弹不得。“呼——”普露米艾尔 做了下扩胸运动,整顿呼吸后道:“决定了!我的命名真是完美,身体也发热了。”
  “是吗?先不管名字,普露米艾尔。”吉妮不满地道,“最后喊着连携名, 已经不流行了。”
  “……说什么呀!听好了,吉妮!这可是东大陆美尔修曼地方流传的正式作 法哟!取好名字后,下次战斗时伙伴们只要一心想到……你在听吗?吉妮!”看 到吉妮开始心不在焉地挖耳朵,普露米艾尔的眉毛都竖起来了。但是吉妮依然故 我,悠然地吹走指尖的污垢。
  “这种事怎会坦然呢?你说呢?罗贝尔特?”
  “我是无所谓啦,吉妮。算了,难得普露米艾尔那么热衷。我也认为该给连 携技取名字,但是‘去死吧虾壳’这种名字……”
  “特别是虾!”吉妮补充道,这触动了普露米艾尔的逆鳞。
  “你不也使出‘虾杀’的吗!基本上蚂蚁、龙虾以及乌龟不都是一类的吗! 为什么使用那种无法判断的技!”
  “普露米艾尔的口吻好似罗嗦的欧巴桑。”
  “什么?!你办事就那么稳妥吗?本打算去狄尔姆,却偷渡到北之门的路盲!”
  “啊,不是说好不提这个的吗?”
  “喂!古斯塔夫!别站在一旁不作声呀,想想办法吧!”最害怕两个女人之 间口角的罗贝尔特对着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古斯塔夫作哭泣状。
  “我的仲裁有什么用?喂,你发牢骚也没用啊。”古斯塔夫泛起一丝微笑道。
  “我的话……敲打海龟壳发出的空洞声,倒是最喜欢的哩……”
  “……我要回去了。”
  十四岁的维吉妮娅·奈兹为了追赶前往狄尔姆的祖父威尔而外出旅行,不料 却漂流至北大陆的玄关口北之门。但是全系这偶然,令她与宿命之战中将发挥极 大作用的三位伙伴相遇了。在这未开发的北大陆,吉妮跨出了DIGER 的第一步, 这是替奈兹一族四代与魔卵死斗打上终止符的一步。
  魔卵终于获得了理想的肉体。
  ANIMA 质量不比奈兹一族低劣,这个男人还拥有着令魔卵满足的充分资质。 利用该宿主以及长年吸收积蓄的牺牲者的ANIMA ,魔卵可以更有效率地侵蚀这个 世界。原本这个星球上大量的人类是被少数支配者控制的,那么就让支配者成为 自己的饵食吧!他也领悟到在人类社会中,力量与优秀的个人并非同义的。因此 经过自沙漠的MEGALITH觉醒的八十年后,魔卵初次具备了军团组织的概念。于是 他开始着手创造有能力的心腹部下。被称为“高贵骑士”的六个超人——抽出数 人的ANIMA 、注入原本就很优秀的人类体内所制造的强化人。
  然后魔卵取了个名字。能令愚蠢的人类争相聚集的特别名字——玖斯塔维。 其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继承钢之玖斯塔维的血统,以大义的名分举兵而起, 再加上亲卫队“高贵骑士”那压倒的战斗力,以及魔卵一手造成伪玖斯塔维的领 袖魅力,将罗德雷斯兰德内的反乱贵族、盗贼、对现体制不满者们聚集在他的旗 下。此势力在短期内,就膨胀为藐视诸侯的规模。然后,夺取自治都市汉·诺瓦 的伪玖斯塔维,以此地传统的钢铁武具制造技术,击败了当世最大权利者之一雅 狄伯查尔斯。歼灭雅狄军的汉·诺瓦战役距玖斯塔维之死已过了三十年,但是世 间依然存在对钢铁兵团的恐惧,如今以玖斯塔维名义之人,即便是伪者也可能将 世界的霸权握于手中,诸侯是这样认为的。
  永远地支配、统治人类,并令这种生物弱体化,魔卵的野心即将实现了,全 靠愚蠢的人类的帮助……
  但是,能够阻止他的力量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如同初夏的夜风,他出现了。
  明朝就将出阵与诸侯联合决战了,伪玖斯塔维= 魔卵聚集六名“高贵骑士” 举行军事会议,在汉·诺瓦城天守阁内霸王的玉座对面上方——敞开的窗前, “夜猎者”背对着新月出现了。
  在场的七人皆具备超越常人的知觉,不会被ANIMA 的有无所迷惑,他们皆正 确地看清了沐浴在月光中那美丽得近于恐怖的贝恩达。
  “终于出现了……”对于六十六年后的再会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的样子,伪玖 斯塔维站了起来。“我还以为我们会更早地相见呢,与我相同的不死者。”
  贝恩达没有回答,一直向前行,如微风般缓缓地、却又没有任何停滞地接近 魔卵。站立于左右的“高贵骑士”们开始紧张起来。
  “住手,你们是赢不了这个家伙的。”伪玖斯塔维制止了开始变形露出正体 的心腹们,自己走下了王座,边向贝恩达走去边说:“并非人类的你,想要站在 人类这一边吗?真是滑稽!这岂不违反你的本性吗?你也吸食人类的ANIMA 吧? 只要把他们当作食物……”
  刹那间,贝恩达的形姿消失了。不,并非消失,而是一瞬间从静到动,连 “高贵骑士”们的超知觉也无法捕捉的、与音速匹敌的瞬间暴发力。
  贝恩达对于魔卵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只是想解决以前未完的工作——即 破坏从他手中逃走的那个忌讳的QUELL ,而来到此地的,魔卵的挑拨只令他更加 不快。况且,玖斯塔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长久思索之键、向他展 示迷惘人生的终焉的男人——对于冒此名字欺骗世人的魔卵,贝恩达的体内燃起 了怒火。
  坚决的一击,没有停留下来就操出了利刃。此技类似于高手级的剑士方能领 悟的“无拍子”,以人类不能及的速度与威力,回避、防御不能的斩击欲将伪玖 斯塔维一刀两断。
  “呃?”
  然而,金属音止住了必杀之刃。伪玖斯塔维手执的长剑架住了世上斩击力最 强的钢剑丙子椒林剑,贝恩达的脸上亦泛起惊讶困惑的表情。
  “上次的伤让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修复,我可不想再体验那种遭遇。因而在锻 冶技术和我的知识的驱使下,制造了这个能够承受你的剑的QUELL ——魔剑格拉 汀!”
  双剑不断地交合,不死者与魔人在近距离内分合着,不可视能量的纠葛着令 大气震动,高贵骑士中有数人开始往后退了,他们也察觉到魔卵的威力在增大、 且贝恩达亦是吸食ANIMA 的存在。
  “你到底要考虑到何时?夜猎者!”伪玖斯塔维低笑道,“还没有想起来吗? 制造我们同胞的那个唯一的装置。”
  “——?”感到讶异的贝恩达默默地听着伪玖斯塔维继续说。
  “在人类称为拉乌普荷鲁兹近郊的那座塔,你是在那里诞生的……不对吗? 从ANIMA 回归原则中解放的人造不死者,是用那里的ANIMA 分离结晶化装置所创 造出来的!”察觉到贝恩达因被人看破身世而产生动摇,魔人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泛起微笑看着对方:“那座塔是人类诞生以前,我的同胞所建造的MEGALITH之 一,为了终有一日复活的我而建造的!明白了吗?夜猎者!从那个装置中诞生的 你持有什么样的特性,我很容易就能推察到。换句话说,你是与将精神体保存在 被称为魔卵的QUELL 中的我的同类!即便你站在人类这一边,说到底还是无法治 愈饥渴的疯狂,你也是将人类当作粮食的我的同胞呀……”
  受到这番话的冲击,贝恩达发出的压力骤减,伪玖斯塔维当然不会放过这一 大好时机:“萨尔冈!”
  贝恩达被魔卵的怪力压制的同时,伪玖斯塔维配下之一最强的骑士、炎之魔 将萨尔冈口吐出超高热的火球。被火焰之旋涡所笼罩的贝恩达,其不死的肉体并 未受到损伤,但是伪玖斯塔维= 魔卵所告知的事实令他混乱了。贝恩达丧失了战 意,卷起熊熊燃烧的炎之衣,跳往夜空离去。这是“夜猎者”初次败北。
  看到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焰消失于远方,伪玖斯塔维对着月亮扬起了格拉汀。 击退“夜猎者”的如今,他已没有任何畏惧了。明天的战斗之后,世界就将伏倒 在他脚下。确信已经胜利的他,向着汉·诺瓦的夜空发出一阵狂笑。
  不过,人类的同盟比魔卵预想中要坚固的多。
  新雅狄伯狄威多面对钢铁兵布下了彻底的防御战线,拖延时间等候以拉乌普 荷鲁兹公为中心的南部诸侯军的到来,从而赢得了胜利。败因在于高贵骑士波鲁 斯和米卡军因继续追赶北方军,而迟归汉·诺瓦。为何波鲁斯他们会继续被禁止 的追击,其原因并未留在历史上,但是有种说法是因为在出阵前夜的军事会议被 中断了,所以方针指示得不够彻底。
  如此,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伪玖斯塔维军在败北后彻底地瓦解了。然而在战 场上并未发现伪玖斯塔维及其心腹的尸体,有谣传说看到他们往未开发的北大陆 而去等等。最后,震撼世界的伪玖斯塔维之名完全从正史上消失了。
  魔卵与人类的死斗,在历史的里面继续着……
  1306年各自的战斗
  存在于古兰·塔伊尤树海深处,有座纪元前的石窟寺院,贝恩达就在此以冥 想打发时间的。自从玖斯塔维13世死后三十几年的时间,他没有踏出石窟的一步, 始终陷入思考中。所寻求的答案被分为九个部分,大多数已经找到了,为了获得 残留的一片,贝恩达于前年为止一直留在石窟中。
  然后,他获知伪玖斯塔维的存在,也明了那是魔卵的傀儡。过去在罗德雷斯 兰德的采石场内对峙时激烈的厌恶、被其逃走的悔恨在胸中复苏了。完成这件工 作后,或许会得到最后一片答案吧?带着这样的预感,贝恩达袭击了伪玖斯塔维, 结果却给他带来了预想外的苦恼。
  他的诞生地“恒久之塔”乃被毁灭的古代文明——即与魔卵所宿的意识体同 一种族者遗留下来的MEGALITH之一。利用这座塔的机能被创造出来的贝恩达,相 当于魔卵的兄弟般的存在。
  对决之夜,魔卵指责他对人的ANIMA 存在的饥饿感,令他愕然。
  已经很久没有吸食人类的ANIMA 了。为了柯蒂丽娅守护威尔的时候,他目睹 了多数人类的生活。感受到有限的人生所背负着尽力而生存下去的命运,他对于 以ANIMA 为粮也产生了抗拒的心理。但是,有时候激烈的饥渴还是会突然袭来。 居住在树海的期间,吸食自然界的ANIMA 已充分地维持他的生命活动,可当贝恩 达飞出石窟时,却有数次产生了对于ANIMA 的贪念而带来冲动。现在他已能抑制 这种欲望,却无法将之克服。
  或许自己的出生也是被诅咒的吧?对于吃人的魔卵抱有的厌恶感,现在全部 返回到自己身上。贝恩达陷入诞生以来所无法释怀的懊恼中。
  自从那夜起,他被沉重的丧失感所笼罩,创造主塔之贤者所期望的答案,自 己是不可能得到了。不,与魔卵之流同为污秽而生的自己,业已没有探索的资格 了。这样想着,贝恩达在半年以上的时间内,茫然地看着光阴的流逝。
  然后,这一年,体内柯蒂丽娅的恳愿以及寻求自身的救赎,贝恩达追踪威尔 的消息来到了狄尔姆。正值威尔与孙女吉妮、以及伙伴们为了追赶逃亡的伪玖斯 塔维= 魔卵,打算前往北大陆旅行的前夜……
  “米荻雅,没事吧?”狄尔姆中央酒馆旁的小巷内,吉妮关心地询问着背后 的米荻雅。
  “没——”想说“没关系”却只发出一个音节后,米荻雅开始呕吐起来,吉 妮忙拍打着她的背。“对、对不起,真、真是不、不好意思……呃……”
  “不要说话比较好,给你手帕。”在这寒冷的夜晚,因初次饮酒而温暖的身 体并未觉得寒气的侵袭。
  终于止住呕吐的米荻雅,将嘴擦干净后,望着吉妮:“谢、谢谢,吉妮。不 过,为什么你就没事呢?你和我饮了同量的酒吧?而且只有十五岁……”
  “怎会没事?我也有些醉了,不过感觉还不错,嘿嘿。”
  “不、不愧是塔克恩·威尔的孙女……我就比较差劲了,还好这副样子没有 被店里的法亚布尔老师看到……”
  “啊,法亚布尔先生和古斯塔夫也真是的,不停地在谈论那个玖斯塔维的人, 连喝醉了的米荻雅也不管。”
  “……法亚布尔老师,太过分了。呜呜呜……我要继续加油!”
  “这个样子还能喝,米荻雅也很厉害呀。”目送米荻雅返回酒馆,吉妮对着 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星星瞬间被白云所遮盖,一会儿又恢复澄净透明的星空。
  根据吉妮的判断,明朝出发或许是踏上一条不归路吧?因为一直都很自律的 祖父却举杯畅饮,甚至还劝她也喝一点。吉妮也曾向伙伴们示意此行的危险,毕 竟他们与魔卵无关,不必去冒这个险,然而他们却没有半点迷惑。
  “不是帮助你,而是我不能原谅魔卵。”普露米艾尔愤然道。
  “吉妮也去吧?那我就不能放任不管。”罗贝尔特挺胸道。
  “换做家父、祖父、玖斯塔维公也会这么做的。”古斯塔夫闭目道。
  面对这样的伙伴,自己再说什么也是多余的了。只是,如果自己再长大些的 话,肯定能对他们更有用些吧?吉妮这样想着,所以绝对不能失败。打倒魔卵, 令大家向未来前进——月光照耀的小巷中,吉妮坚强地发誓。
  “……是谁在这里?”此时,她感到有人看着自己,因而发问道。
  贝恩达吓了一跳,他全然没有发觉吉妮的接近,而且对方亦看破他的存在, 这也令他意识到威尔的孙女也继承了奈兹一族浓厚的血统。
  “啊,是在这里。”自己也没想到会应答,或许内心想和这个女孩对话吧?
  “哎?难道是隐形人吗?”吉妮瞪大了那双亮丽的眼睛,“真方便呀!但是 ……为何哭泣呢?”
  贝恩达不禁咋舌,吉妮的感觉异乎寻常地敏锐。不但能够读取自己的感情, 而且也不觉得他恐怖,这样的吉妮深深地吸引着他。所以,贝恩达打算和盘托出。 “我无法判断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
  “唔,能否更具体点?”吉妮完全不在意对方乃不可视的存在,或许她因为 酒醉才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不过这份胆量也足以与身经百战的VIGILANTES匹 敌。贝恩达苦笑着,对眼前的少女道:“我背负着两个使命。一是抹杀绝对无法 相容的邪恶存在;另一个是探索创造我的父亲所寻求的答案,如何从永劫的痛苦 中解放出来……”
  “好象很难懂的样子。唔,没关系,你继续说。”
  “我与邪恶的出身是相同的,即是说那个邪恶的存在如同我的兄弟一样。所 以现在我不知道能完成哪一项任务。是明确地去讨伐邪恶呢?还是我这被忌讳的 出身要如何才能拯救创造主呢?”
  “……等一下……”在脑海中翻译贝恩达的话,对吉妮来说或许比恶战苦斗 还要困难。“等一等……就是说那个坏家伙,实际上是你的哥哥?”
  “……唔,这样想也可以。”
  “然后,你既不能去惩罚哥哥,也不能帮助你的爸爸,对吗?”
  “这个嘛……差不多吧!”将自己精神几乎分裂的苦恼问题,被吉妮一转换 就好象变成日常琐事了。感到体内的柯蒂丽娅在开怀大笑着,懊恼的贝恩达觉得 自己真是个大笨蛋。
  缓和了气氛后,吉妮切入了主题:“我的爸爸呀,在我出生前就因为追坏人, 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从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少女闭上眼睛对着看不见的谈话 对手道,“那个坏人能够操纵别人,所以爸爸也说不定会成为他的人偶吧?爷爷 就非常担心这一点,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如果和被坏人操纵的爸爸 相见,我该怎么做呢?我也考虑过……”吉妮张开眼睛。贝恩达看到她眼角的泪 珠。“我一定会打倒爸爸的。因为这样,爸爸才会幸福吧?那样生存着还不如死 去,否则就不是自己了。我讨厌这样,爸爸也肯定和我一样的。”吉妮再度闭上 眼睛,不好意思地笑道:“咦?我好象说了些没有关系的话,真是的……”
  “不,你的意思已经充分地传达了。谢谢你,吉妮·奈兹。”在这瞬间,他 觉得自己已经获得所有的答案了,如同阳光驱走了深雾般感到心情为之一振。与 十五岁少女的对话,替他诞生以来对命题的探索打上了终止符。
  “你认识我吗?”
  “是的,还有你们的对手——那个魔卵的事情,我也知道。如今决定正邪的 决战,我也想和你们同行。”
  吉妮好象领悟了什么似的睁开眼睛,然后摇着头:“这是奈兹、不,应该以 人类之手来结束的战斗。所以,你还是去帮助你的爸爸,他一定在等你。对不起, 大哥哥还是把这件工作交给我们吧!”
  “!你看见我了吗……真是厉害的孩子。”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此时酒醉已醒的吉妮,清晰地看见站在自己面前 那美丽的银发青年。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互相无声地祝福对方。
  “吉妮!你在哪儿?”
  “爷爷!”对孙女迟归而担心的威尔,出现在吉妮的视线中。“爷爷,刚才 ……”当她回头时,却发现贝恩达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果然不该那么早给你喝酒的。”戴着黑曜石所造的护手,八十六 岁的威利亚姆·奈兹慈爱地抚摩着孙女的头发。“酒馆里可真热闹,米荻雅和法 亚布尔先生在拼酒呢……吉妮,真的没事吗?”
  “爷爷,我看到了,以前您曾说过的那个如同影子般守护爷爷的人。”
  “……吉妮?”
  “那个人去为了自己而战斗了。所以我们也要加油,打倒魔卵,然后绝对要 回来!对吧?”吉妮握住威尔的手,感到养育自己至今的这双手确实苍老了。现 在守护祖父的不可思议之剑士已经不在了,那么就由自己来守护吧!少女的胸中 点燃了勇气之火。
  在激斗之前,他们在狄尔姆的静夜中安睡入梦……
  贝恩达疾弛着,如同“夜猎者”之名在深夜的荒野中。目的地是约定之地, 归还的时刻到了,不再有迷惘的他向着出生的古塔进发。为了贝恩达这个名字, 所必须尽的职责。
  拉乌普荷鲁兹的恒久之塔——通称“食尸鬼之塔”,不死的贤者在等候着。 他已领悟了。与ANIMA 分离的不死者,将握有永远思索的权利握于手中,却盼望 着能给自己带来终末之日。因此,他创造出了贝恩达,然后放入尘世中。这个孩 子归来之时,就是为了将他们这些被诅咒者们,从永劫的苦闷中灭亡。贤者大概 也会尽全力地战斗吧?然后在那热火中将此身燃尽、令不死者们进入永恒的睡眠 中……
  北大陆深处的星之MEGALITH,魔卵静侯在那里。他那个种族在进化之时灭亡 了,魔卵为了生存下去,将自己的精神封印于QUELL 中。他确信终有一天会有新 的生命体诞生于此星球的。然后,他的赌博胜利了。那么用力量蹂躏下等的人类 乃是自己正当的权利,超古代的亡灵想当然地认为。没有共存的概念,阻碍他的 人全都要消灭,因此他吸收了已经不再需要的心腹们的ANIMA ,准备与奈兹做最 后的了断。
  萨尔冈回想起过于曾与理查德·奈兹一同冒险的情景。成为“高贵骑士”后 以前的记忆早已褪色了,唯有散水塔的回忆依然在他胸中闪烁着光辉。获得力量 的代价是ANIMA 被吸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他自己十分清楚这一点,但是惟独 那个回忆不能让渡给魔卵。
  与魔卵同化中,他窥视了魔卵记忆的表层。然后萨尔冈知晓理奇选择了自杀, 来抵抗被支配的事实。理奇那份绝对不出卖自己的最后思念,残留在魔卵复制的 记忆中,流入萨尔冈的精神内。自己业已将整个灵魂都卖给魔卵了,不能再回头 了。那么,就成为炎之魔将萨尔冈,打倒理奇的女儿吧!这样也不坏。成为魔卵 的一部分之前,他的心底如此期待着。
  “烧泷痛波!”
  “嘿,古斯塔夫也这么大喊连携技的名字呀?”
  古斯塔夫在叫声中释放多段斩击,战斗形态的魔卵被连携攻击打得晕头转向, 这是结束这场战斗的最后一击!
  萨尔冈与数名魔将被打倒后,魔卵的耐久力明显地衰退。即便获得星之MEGALITH 的能量,也无法承受吉妮他们变化自在的组合攻击。于是,魔卵在崩坏之时将本 体从增殖部分切离,跳跃至MEGALITH外的空间。真是完全地败北。不过还是完成 了最初的目的,那就是借助MEGALITH的力量,成长为与人类差不多大小的尺寸。 今后就不再需要依赖宿主了,稍许休眠后恢复力量,然后就可以自己移动袭击人 类了。这次的败北也没有什么,结果人类还是无法破坏这个究级的QUELL ,高位 存在的他是永远不会灭亡的!
  被归途中的吉妮他们发现时,魔卵也没有任何恐惧。如今已巨大化的他,别 说是破坏了,就连将之搬运到特定处封印也是不可能的。只要接触到魔卵,必定 会被他俘虏。奈兹他们失望的声音,对于经历空间跳跃后疲劳的魔卵来说是最佳 的治疗药。
  因此,魔卵并没有逃跑。当古斯塔夫举起钢剑斩下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将这 一举动放在眼里。然而,魔卵还是大意了。
  过去,曾被贝恩达的丙子椒林剑造成的伤痕,已经再生了。所以魔卵忘记了 一件事——如同人的伤痕一样,一度被破坏的外壳是不可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状 态的!残留在壳内侧的裂缝,经过魔卵的膨胀后,产生了微妙形状的伤。接着受 到古斯塔夫手中玖斯塔维之剑打击的刹那,人类世界最强的钢剑断为两截。时代 风云儿玖斯塔维13世亲自冶炼的利刃,亦无法造成古代文明所生的超硬材质之壳 的损伤。
  但是,钢剑碎裂的瞬间所产生的细微震动,与魔卵所持的固有振动数一致, 在内部空间激起了共鸣。然后,位于壳内侧的小伤在振动能量的集中下,开始龟 裂了。紧接着,绝对不会被人类破坏的QUELL 化为碎片飞散开来。
  失去魔卵为依附的超古代亡灵之意识如雾般散去,与他那些在远古的同伴们 一样,被破灭的命运席卷而入、完全消灭了。
  同时,被魔卵所囚人们的无数ANIMA 也解放了,回归于草木、石、水、大地、 以及这个星球的本质中去,为了再度诞生新的生命。
  噩梦,终于结束了。
  1321年两人的再会
  在庆祝101 岁的生日前夕,威利亚姆·奈兹逝世了。并非因病或伤而倒下, 他是老死的。
  以术治疗伤病这一发达技术的反面,医学方面却没有丝毫发展。因此,这个 时代的人类很容易因病而亡。象威尔这种能够迎来百岁生日,还能拄着拐杖在瓦 德城内散步的老人,已是惊异的存在了。在民间的记录中,近代史上世界第一长 寿之人非威尔莫属。再加上他又有着“塔克恩”的称号,近年来都开始出现崇拜 他的巡礼者了。
  威尔在数日前,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得知自己的ANIMA 将要归还大自然了。 妻子拉贝尔早已过世了,儿媳妇狄娅娜也年近六十。这天早上,威尔在遗书上写 清了遗产分配与葬仪方法、以及将必要事物的文书交给各地的知己等事宜后,准 备静静地迎接死亡。他还正确地察知,自己的寿命将在夜晚结束。
  没有任何遗憾了。虽然,不能在最后看一眼今年已三十岁的吉妮,因为她现 在到北大陆的内地挖掘QUELL 去了。不过有那群可信赖的伙伴们在一起,威尔对 吉妮还是很放心的。就在去年,因为探索与封印未开拓地MEGALITH的功绩,世间 给予了她“塔克恩”的称号。奈兹之血,将在她手中代代相传。威尔也可放心地 离开此世了。
  在寝室内,威尔换上寿衣躺在了床上,等待进入不再会醒来的休眠中。他也 没有告诉在楼下休息的狄娅娜,到了明朝她自会看见遗体和遗书的。
  最后独自一人也不错。在临死前,回想起年轻时为了他而丧命的所爱女性, 一边思念着她一边迎来死亡。
  月光由微斜的窗子透了进来,时时被流云遮盖,那淡淡的光线亦时现时暗。 望着天花板,感觉到光线渐渐地暗淡下去,威尔即将进入最后的睡眠中。
  窗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惊醒了威尔——今夜是没有风的。
  虚掩的窗户被打了开来,清爽的空气悄悄地流入房间,月光的直射令屋内更 明亮了些。
  在威尔的枕边,站着一位青年。
  在微光中透出他那绝世的美貌,飘逸的银色长发在薄暗中闪着火焰般的光辉, 细长的眼睛如同水晶般的亮丽。
  如果什么也不知道的话,威尔或许会将他当作死神吧?但是,威尔是知道的, 此人一直在旁守护着自己。
  “终于……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威尔毫不吃惊地道,“听吉妮说见过 你时,还真有点妒忌孙女呢。这么长的时间,你一直守护着我……”
  贝恩达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要感谢的人,在我的体内。”
  被告知的瞬间,威尔感受到一个令人怀念的ANIMA ,他的心中想起了遥远过 去时光中的女性。“……柯蒂丽娅……是嘛,是她……”威尔的眼角有泪珠滑落。 八十年前,那位在他臂腕中断气的所爱之女性,其ANIMA 没有归还于大地,而是 选择了守护威尔的道路。
  “用不着哭泣,这都是柯蒂丽娅所希望的。”贝恩达的语气异常温柔,这是 对于长年守护威尔的爱、以及对于同宿于一体的柯蒂丽娅的敬意。而且他对于奈 兹及其关联者抱有深厚的敬佩之情棗那些燃烧着有限生命、亲手将魔卵葬送的可 爱的人类。
  终于,最后的时刻来临了。与威尔告别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长年共生的柯 蒂丽娅的ANIMA.她将自己的ANIMA 奉献给贝恩达的时候,从最初他就没有打算将 之作为粮食。
  “谢谢……”威尔的眼睛缓缓地闭上,呼吸亦慢慢地虚弱,最后他的呼吸与 心脏的鼓动亦完全停止了。然后,威尔的ANIMA 离开自己的身体,望见了自己那 苍老的肉体。
  “威尔!”保持着十八岁模样的柯蒂丽娅的ANIMA 飞向他,威尔也恢复十八 岁时的样子、抱起了她。
  “柯蒂……你一直很寂寞吧?我……”
  “嘘。不要说,这样就可以了。有件事想问你……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柯蒂。如果能早点说出来就好了。”
  “真高兴……只要能听到这句话,就证明我没有做错。”柯蒂丽娅牵起威尔 的手,“走吧!威尔。大家都等着呢!”
  “大家?”如同回应威尔般,他立刻感觉到此地充满着世界上所有的ANIMA. 眼前已不再是安置着他那肉体的小屋,物质世界的构成要素从视线中消失了,丰 饶的ANIMA 布满整个无垠的大地。月光如太阳般明亮,然后大家等候在一旁。
  妮娜在微笑着。初次相遇时姿态的纳尔塞斯也在。泰拉挥手呼唤着威尔的名 字。拉贝尔微笑着与柯蒂丽娅相拥,然后指着威尔。帕特里克与雷蒙也朝他挥着 手。还有理奇也在。父亲亨利搭着亚雷克塞的肩膀,母亲卡瑟琳在旁笑着。其他 先行死去的无数相关者也都来迎接威尔。
  “人死了之后,并非消失,而是ANIMA 归还这个星球。所以并不寂寞。但是, 我留了下来,是想帮助威尔在有限的生命中,竭尽全力地生存下去。”
  “现在能与你相逢,我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柯蒂,然后终有一天会再见到 吉妮的。”
  “是呀,从今以后直到永远。我们和大家都回归于一点。”
  “一起走吧!”
  两人的ANIMA 回归于大地中,与前来迎接者们的ANIMA 成为星星的生命……
  今宵,“夜猎者”依然疾弛在黑暗世界中。
  死斗的结果,终于完成了解放创造主的使命。与柯蒂丽娅离别的现在,贝恩 达成为真正的自由身了,又恢复了孤独一人的状态。
  他也考虑过,柯蒂丽娅最后传达的回归星球的影象。自己也终有一日将前往 那命之海的吧?答案,现在还无法判断。那么就直到这一日来临,在与永恒同等 的时间里,不后悔地生存下去吧!然后,当自己消灭于虚无中时,一定会象威尔、 玖斯塔维他们那样,笑着踏上新的旅程。
  他已不再迷惘了。对ANIMA 的饥饿感乃天生的性质,无须刻意地去抑制。被 他作为粮食的ANIMA 最后也是会回归星球的生命中去的。这与停滞生命循环的魔 卵相似却又不同,贝恩达领悟到这一点。对抗破灭、追求永远的魔卵是邪恶的, 贝恩达并不打算那样,他在等待着,等待访问万物的命运之时。
  手握丙子椒林剑,不死的剑士在荒野中。如同神祗般美丽的姿态,急速地飞 奔着。
  不知何时,人类将“夜猎者”归于诸神之一。这样也不坏。那么就以人类所 希望“神”的姿态而生存下去,似乎也很有趣。
  这个世界在流转,直至给他自身带来终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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